中国茉莉花革命: 一口活的棺材

中国茉莉花革命

2019-06-05

一口活的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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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年前的六四前后,我没有去北京,只是日夜关注那里的局势,忙于编杂志和接受访问。《九十年代》出版了六月号又在屠城发生后出了特集。与此同时,我频频在电子媒体评论局势,成为一时的媒体红人。但我不但不以为荣,而且日后还感到惭愧。因为我当时认为非正义的暴力统治不可能持久,但事与愿违,我给了香港公众错误的估算。


我相信物极必反,在酷政发展到极致时,就会有所改变。但甚么时候是「极」呢?我以为屠城已经是「极」了,但低估了极权政治的稳定性,也低估了中国人的奴性。

1989年是中共建政40年。我在10月初写了一篇文章《我曾爱过这四十岁的女人》,开头引了民运期间北大校园的一首诗:「我刚懂事时就爱上了你,/你是世上最好的女人。/而昨夜的风,/吹掉了你温情的面纱,/露出一张四十岁女人奇形怪状的脸。」

40岁女人绝不等于丑陋,有谚语说「女人四十一枝花」。女人一般比男人重情感,较会流露真性情,不像常在权力圈中游走的男人那样必须戴上假面具。40岁女人常带有真情、成熟、智慧、和善所形塑的美。甚至年纪越大,越能够表现出这种美。当然,女人若混迹政坛、掌握权力,就是两回事了。女性的阴柔配合权力的刚愎,真是要多丑有多丑。

那首诗的「四十岁女人」比喻建政40年的「中共国」。不是丑陋,而是「奇形怪状」。不只是政权,而且是整个国家。你看那生态环境,那城市面貌,那「非人间」的社会,那国民素质,那人与人的互害关系,那纷乱无序的价值标准,那普遍道德面貌,那严重缺欠的人格尊严。一阵六四的暴风,露出的就是一张「奇形怪状的脸」。这样的女人当然不能再爱了。又过了30年,那张脸变得更畸形。

六四前在天安门广场北侧地下道的墙上张贴了两首没有作者署名的诗,在台湾报纸读到很感震撼。诗较长,这里录下片段。一首叫《中国》:「他的手又开始蠢蠢地活动/把我的腿锯下来/把我的头抛向刑场/那些孩子们仍在教室里呼吸/无数办公室的门打开又关上/选民一致通过/聊天看报喝茶/这群奴隶早已现代化了/我的自由被没收/锁在衣柜里/和内裤一起发霉」「这片无声的土地足以毁尽我/我不愿再生我的头颅装满了火药我翻身起床/却听见/脚下一个个男人还在沉睡。」

另一首题为《疯女人》:「中国/一个杀死了自己的儿子的父亲/在这夜里又凌辱他的女儿/中国/中国/一口活的棺材/我白白地陪葬了你们几千年建立在谎言之上的报纸/与建立在灰烬之上的长城是同一的/文质彬彬的学者/不愿下葬的老人/与那些满不在乎的青年是同一的他们使我作呕/我要吞下所有的欺骗和罪恶中国的/肮脏的/用星星纹身的夜/又奸夫似的/趴在我肩上我要杀死你/从此,你再也不能沾污我的身体。」

充满愤慨和现代感。诗人以女人的身份,对几千年来由男性中心主导的政治发出怒火,形容中国政治是:杀儿子,奸女儿,一口装满丧尸的活棺材。

从此我感到:不能期待一口活棺材会在一个希望破灭后有另一个希望升起;要奋力守住香港这个纯洁的身体免被奸污;而从活棺材走出来君临香港的魔头就是我们的大敌。

来源:苹果日报 / 李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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