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3-03

「只有小学程度的习近平」却有庞大的习思想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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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政府推出习近平思想App「学习强国」,强制公务员和党员下载,刷出了几千万的下载率。据说「是否下载」会成为「党官大数据」的一部分,影响考核和升迁。App的内容主要是习近平的演讲、演辞、外访短片之类,还要回答问题,考验用户对「习思想」的理解。

毛泽东秘书李锐曾说习近平「只有小学程度」,但在很多学富五车的人帮衬下,便出现了「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

其实习近平有甚么「思想」呢?刚刚去世的毛泽东秘书李锐曾经狠批习「只有小学程度」。但领导人是一定「要有」思想的。所以就有很多学富五车的人帮领导人做裁缝,度身订造一套学问,便成了「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之后成为各大学院研究院专门研究的文本。

讲究领导人思想的传统

中共的几代领导人,也很讲「指导思想」。毛泽东是一代才子,满脑《三国演义》的权谋、《水浒传》的中国下层生态;主张「湖独」的时候是激扬文字的社论家;对马克思主义有各种发挥;《矛盾论》和《实践论》是对辩证法的演译;战略上,有「统一战线」、「支部建在连上」、「第三世界」、「工农武装割据」等等发明。「毛思想」是世上最残暴的思想,但的确是有思想。

后来又有第二代的「邓小平理论」,虽然说是第二代「中央领导集体」的思想,但还是以邓为核心,而且也是讲究「思想」。江泽民也有「思想」,所谓「三个代表」;江、胡则有「科学发展观」,总是一堆堂皇的名字和主义。其实举凡政治领导者,都不一定有甚么思想,他们可能是时势造成的,或者以枪炮或政治煽动者而上位,只是中国人期望统治者须是饱学之士。马克思主义讲究「理论」,「理论」是统治合法性的来源、「理论偏差」可以成为杀人和斗争的原因 (例如指控别人是「修正主义」),这一套和中国古代的圣王主义,极有相契合之处。余英时早前说中国传统文化关于「均」和「公」的理想,与共产主义有相通,也是异曲同工。

古中国的神话领袖,都是获得天启的半神,并且传授知识造福千万愚民。「三皇」中的伏羲,有鳞身,创造了高深莫测的「八卦」思想、教晓人民结网捕渔之类,便是「习要有习思想」的中国源头。后来故事一再重覆。相传周文王受政治迫害时,写下《周易》;孔子有思想,没有权力,司马迁却在《史记》留了一篇「孔子世家」,等于追封他王爵尊位。这是神话原型的模仿。因为在神话的理型中,权力和知识/道德/天启是合一的,但在现实中却不是,王者和君子总是分开的,因此「孔子世家」便是这个理想的──意淫。

中共学者为领导裁制「思想」的模型,在汉武帝的时候已经开始。儒生董仲舒为汉武帝「打造」了一堆五纲五常的思想,谈「天尊地卑」、「天子受命于天,天下受命于天子」、「君为臣纲、夫为妻纲、父为子纲」,将神权、皇权、父权和夫权融合为一,成为一套包山包海的形上政治学,将人伦关系嫁接于政治,为皇帝发明了高山深海一样的神秘权威和政治合法性,如果用今日的语言来说,这套可说是「汉武帝思想」。

到了现在,不少政治人物即便不是皇帝,也热爱出书阐释「思想」,就算是马云都有一大堆处世箴言。共产主义是一种「哲学家政治运动」。大家都期待领袖是马克思一样的哲学家,所以成为领袖的人都会想将自己粉饰为哲学家。

「毛思想」是世上最残暴的思想,但的确是有思想。

崇尚人文理性与极权形成的关系

儒家对中国的影响,并不是说那些仁义礼智的个别的道德价值,因为在每个文化中,都会有流派或宗教提倡类似事物。儒家对东亚的影响,在于这套崇尚「人文理性」、崇尚「学问政治」的宏大叙事。他们认为「圣人」掌握了宇宙真理,他又有权力将「好的思想」推到普天下去,世界就会治理得好,一切水到渠成。

对历史作同情的理解,举凡远古文明都如此。希罗文化从柏拉图到归信基督教之后,都有这种圣俗不分的调调。伊斯兰理想中的「哈里发」更是如此。只是希罗文化的西方经过世俗化,渐渐不再信这一套神权政治学。领袖可以是私德有亏,也不是完美,甚至不一定很厉害,但正是因为他不特别厉害,甚至柔仁,所以他在那个高位上,才不会害人。社会和其他团体还要用各种规条去限制他,关着他,使他无法滥权。

中国政治即使是经过无神论的共产主义洗礼,还是充满神圣感。领袖还是想有圣王的影子,臣民仍然期待他是神圣的、天启的、满腹经论的、有大视野的。马克思主义革命讲究「理论」,与传说中的圣人怀有超乎俗世的道德和知识,其实是一样的模型。古典中国在此看来,本来就有共产革命所需要的土壤。布尔什维克政治领袖对「社会生产关系」怀有超凡认识,能够将这种「天启」传授给其他无产阶级,「启蒙」他们,便是伏羲、文王神话在现代的轮回。

但这知识通常是与现实社会相冲突的,都讲求如何激进地改造社会。儒家在春秋战国时代呼吸阶级不要流动,社会主义思想在资本主义社会如是。有人认为盎格鲁.撒克逊式保守主义,特别讲究社会自然发展中归纳出来的知识,也许便是圣人之治的对立面。「习惯法」便是不言之教的法律形式。中国皇帝政治作为神权政治(自汉武帝以来)的一种,和社会主义革命一样,皆是天启或哲学家政治:「真理」透过某些特殊的人,可能是天子或哲学家,而显现出来,并一举改变整个世界。

所以「中原」是世界上其中一个与「革命」最亲密的地方,因此马克思主义革命在中国火速流行,并且成事,也许在文化基因已经种下了因。

尧舜汤武全是乱臣贼子

因为这种神圣的叙事,专制甚至极权便是理所当然:思想和德行较低的平民,怎可以限制思想和德行较高的统治者?理论层次较高的领袖,又何须事事向平庸的人民交代?甚至人民自己也心怀愧疚,觉得国家不够好,是因为政府不够强大、领袖太多限制。

最讲究「思想」、「文明」最深密之地,总是养出最多暴君的。而盎格鲁.撒克逊的文明圈,好像澳洲、加拿大,又好像少讲太多天花乱坠的主义和思想,政治亦比较平稳。产生最多「思想」和主义的地方,例如法兰西,则是历史以来最多伤亡的地方。这些「思想」和「理想」,一开始都是无限美好。「习思想」都是一堆伟光正的东西,但事实是如何大家都知道。越讲道德,越讲文明的地方,就越没有道德和文明。正如中国大街小巷都是那些关于「文明」的标语。真正有道德的地方,都没有那么多对道德和理想世界的「论述」。

庄子写过一个寓言。这个寓言讲孔子想做唐三藏,说服鲁国盗贼之王「盗跖」弃恶从善。盗跖嘲笑孔子,认为他们这些人谈仁义道德,说到底只是为了自己不耕而食却能锦衣玉食,升官发财,孔子则是一个求官而不得的loser。庄子透过盗跖之口,批判了周人的神话圣王神话信仰,因为周人或者孔子自己,认为「三代」是好的,古圣王统治的时代是伊X园,古圣王都是德才兼备的,但实情却都是乱臣贼子:

「然而黄帝不能致德,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流血百里。尧、舜作,立群臣,汤放其主,武王杀纣。自是之后,以强陵弱,以众暴寡。汤、武以来,皆乱人之徒也。」

黄帝、尧舜、商汤、文武周王,被视为良治的模楷,被镶入神话之中,但这种信仰正是暴君形成的脚印。庄子透过寓言,直指所有圣王说穿了都只是以下犯上的乱臣贼子。暴君使用性善论、中国式哲学王的概念,去合理化自己扩大权力,最终使纷杂的「中原」不幸走向大一统、以宗教权威腐蚀各国各地的自治,令中原的分立和封建过早终结。

中国作为一个隐藏的宗教帝国

习近平出版大量「个人著作」,不管是「发展」马克思主义,还是「秀古文」,也是要打造一个思想学问深不可测的哲王形象,对古圣王的依托。中国人讲究学问,从以前的四书五经,到革命时期的马克思理论,对哲学王的期待可谓一直没有中断。到现在,「中国人」理想中的领袖还是德行兼备的半神人。

因此,每一个领袖也投其所好,将自己粉饰为哲学王,自比尧舜汤武。人民对于这种知识型统治者的期待,压倒了善恶的判准。中国文化作为一个体系,从最初开始就不能发展出哪怕只是理念上的对暴君的节制,因为君主「有道」本来就是宗教范畴,等于凡人不可能想像自己去限制和反抗耶和华。所以领袖将自己粉饰得满腹经论,其底层意义其实是揭示自己作为「第一公民」的唯一性,没有人或者机构可以节制他。

皇帝是负责封禅的,封禅就是代一切人类敬拜天神和地神,其实皇帝首先统一的不是领土,而是统一代理了诸部族的宗教祭祀权,其实他是一个大祭司,之后的儒生则是分享天启的门徒或小祭司。汉字是神圣文字,等于埃及的圣书体。中华型的帝国其实暗藏埃及式的,神权式的传统,只是近世学者偏述,把中国文明描述为属世的、理性的、人文的,其实神权的那一面还存在,只是存在于知识论,只是通过「绝地天通」,收归国有,作为物理大一统之前的思想大一统。

来源:上报 / 卢斯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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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条评论:

苏冀苏冀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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