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茉莉花革命: 医闹其实是一种民间疾苦

中国茉莉花革命

2016-01-22

医闹其实是一种民间疾苦

最近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发生医疗纠纷,据北京警方通报,产妇杨某20151228日在北医三院妇产科住院,今年111日抢救无效死亡。患者家属此后曾滞留病房,干扰医院正常工作秩序。医患双方现已同意诉诸法律。

反对死者家属伸张权利,却放纵医院医生草菅人命。这明明就是一种民间疾苦,而中国却丑其名曰医闹,将它妖魔化。

此前此事已在社会上闹得沸沸扬扬,看得出来,舆论处于院方和官方掌控中。产妇是怎么死的不交代,他们却指责死者供职的中科院以单位名义向北医三院出具公函施压,又指责死者家属打砸医院物品、追打医务人员,并提出天价索赔,属于医闹行为。

医闹现在是内地极其普遍的一种现象,县城有,大城市有,首都北京也不少。社会底层在闹,知识分子、官员家庭有时候也闹。医院把人医死了,也不给个说法,家属就有情绪失控的时候,但医院、政府卫生部门以及媒体就给人家戴上一顶帽子,谓之医闹。医闹涉及干扰医院正常工作秩序,所以警方要介入,予以严厉打击。

严厉打击,看起来十分适当,因为医闹干扰了医院正常工作秩序。但医院把病人医死了,这有没有一点责任呢?自从给死者家属扣上一顶医闹的帽子后,就无人问津了。

我对医闹的看法与舆论不同,我认为,医闹本质上是一种民间疾苦。这年头,房价畸高,子女教育费用畸贵,全中国人人忙于挣钱养家,谁有闲工夫跑到医院无事生非?北京的白领,年收入二三十万元到五六十万元,上一天班有上千元的收入,这就是北京白领的日均人工成本。要是没有亲人被医院治死了,谁愿意放着日薪千元不拿,跑到医院去当医闹?

医闹的普遍存在,凸显中国人的维权困境。医院把病人、产妇治死了,医院可能有责任,也可能没有责任。但到底真相如何,必须有一种公平正义的解决机制。但中国长期没有这种机制,实际上是政府长期包庇医院,并使这种包庇体现在法律与司法中。因为医院是政府办的,这是摆在台面上的情形;还有医院给政府主管部门负责人逢年过节进贡钱物的潜规则。这样一来,政府方面就习惯于站在医院一边说话。后来弄了个医疗事故鉴定委员会,名义上是第三方,似乎能够客观公正地研判医疗事故,实际还是自己鉴定自己,一般不会帮患方说话。

病人和产妇被治死了,医院固然存在有责任和无责任两种情形,但这些年内地医院很堕落、很腐败、很没有责任感也是事实。我一位亲戚到某医院治疗痔疮,只是一个小手术,医生操刀在手,向她暗示要给红包。没给,医生故意弄得她痛不欲生。医生将手术刀、绷带之类东西遗忘在手术病人体内的情况时有曝光。人们有理由怀疑是医生恶意整人,但不可能有人拿出有效证据,只剩下受害者哑巴吃黄莲的份。

有很多典型案件。 200911月,南京市一名5个月大的患儿因患眼眶蜂窝组织炎住进南京市儿童医院,两天后家长发现宝宝眼睛肿大,脸也肿了,屡次向医生求救,但医生爱理不理,最后宝宝竟然因为眼疾死了。家属指责医生宁愿玩偷菜电脑游戏也不理会孩子的生死。江苏省卫生厅和南京市卫生局先是召开新闻发布会,宣称医院存在对患儿病情风险程度估计不足的问题,但医生没有玩偷菜游戏,上电脑只是写论文。

但这一官方结论受到舆论广泛而强烈的质疑。48小时后,南京市卫生局发布了一个新的调查结论,承认医院和医生存在失职行为,而且当班医生的确是在电脑上下了两盘围棋。

在这种医疗系统伦常崩坏的乱局中,大量患者遭到失职医生不负责任行为的严重损害,「上天」有路而入告无门。政府替医院和医生说话,医疗鉴定也是能包庇医院尽量包庇医院,司法程序有等于无。在这种情况下,死者家属如果不闹一闹,合法权利如何得以伸张?在中国,就是大闹大解决、小闹小解决、不闹不解决。 医闹,也就成了中国病人维权的唯一可行道路。

郑板桥墨竹图题诗云:「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亲人非正常死亡在医院里了,却得不到任何解释,没人出来承担责任。官方除了强调公共秩序,是绝对想不到要展开必要的调查的。他们反对死者家属伸张权利,却放纵医院医生草菅人命。这明明就是一种民间疾苦,而中国却丑其名曰医闹,必欲将它妖魔化而后快,这是怎样一种麻木不仁与颠倒是非!

来源:东方日报 / 杨彼得 资深时事评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