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茉莉花革命: 红色帝国的悖论

中国茉莉花革命

2014-12-17

红色帝国的悖论

人类具有思维,会对未来产生预期。但是,预期与现实之间,往往会有差距,某些情况下,甚至会发生极端的背离,并因此导致一些诡异的社会现象。例如,所谓的「庞氏骗局」,便是行骗者利用人们的这种心理机制,营造某种不合现实的收益预期,以此骗取投资人的资金,并将部分的骗资,作为虚假的盈利回馈给投资人,以便维持这种虚假的期望,并通过反馈循环的形式,不断地扩大骗局。

雾霾中的都市,以及即将走入衰退的中国经济

共产主义极权的建立过程,与旁氏骗局颇有几分相似。极权者鼓吹一个现实中不可能存在的乌托邦,以此骗取民众对未来的憧憬,并且通过配套的残酷暴力,进行群体洗脑。通过这种反馈方式,极权不断地扩大统治规模,最终达到完全地支配社会。

在一个自由开放的社会,旁氏骗局也许可以维持很长时间,但终究会趋于破灭。骗局本身并不能真正创造价值,它只能通过继续扩大受骗者的规模,以维持这种反馈循环。而骗局的规模越大,行骗者所受到的外界质疑与监管的力度也就越高,骗局也就更容易趋向破产。2009年,美国纳斯达克的前任主席伯纳德¨麦道夫,因金融诈骗而判刑150年监禁。麦氏一度操纵旁氏骗局长达20多年,所造成的经济损失,超过600亿美元。

相比之下,极权体制,却有可能存活得更长。至少,北朝鲜已经建政了68年,目前仍然看不到任何崩溃的迹像。与旁氏骗局不同,一但极权统治者得以巩固自身的地位,便不再需要继续为未来的期望提供回馈??正相反,它实际上只需要不断地扼杀期望,扼杀对自由的渴望,扼杀有关反抗的期望。对于完全垄断暴力的极权统治者而言,做到这些并不十分困难。苏联的大清洗,杀害了数百万条生命,中国的大饥荒,饿死了数千万人,但在当时,这些政权依然非常稳固。人们一旦彻底失去了反抗的期望,那么,无论社会的损失有多么巨大,都不能真正转换成为统治者的成本,因而也就无法真正威胁到极权统治的地位。

为了最大限度地扼杀人们的期望,极权必须完全封闭社会。否则,来自外部自由世界的冲击影响,将会干扰抵消极权的恐怖与洗脑作用,令人们再次产生对自由的渴求,并激起对强暴的反抗。在此,社会的反抗期望的平均值,如果可以这么定义的话,将成为关乎极权体制存亡的命门所在。在封闭的稳态,这一系数极为接近零值。然而,这一数值即便是发生偶然的微小跳跃,由于社会基数的庞大,都可能导致惊人的爆发冲击,甚至于摧毁极权体制。历史的极权,多数都以大地震方式突然崩溃坍塌,与这种反抗期望的机制不无关系。

不过,当下的中国新极权体制,情况略有不同。因为引入了市场经济机制,新极权必须在维持政治封闭的同时,不得不营造一个半开放的经济环境。因此,较之于旧式的共产极权,新极权与旁氏体系更为相像。为了维持体制的运转,新极权并不能单纯地依靠扼杀对自由以及反抗期望,而必须同时提供有效的未来收益预期。就过去的数十年而言,中国的高速经济增长,正是起到了这样的作用。

通过这种收益期望的巨大诱力,中国成功地吸引了世界的巨额投资。在1997年到2012年的15年间,流入到中国的外部净资本,是印度同期数字的三倍。同时,国民收入水平的提高,也成为支撑未来期望的重要因素。或许对于很多中国人而言,只要未来可以更好,那么宁可放弃当下的反抗。这种因为预期利益而对现状妥协的心理,被某些学者,似是而非地冠以「绩效合法性」的称谓。严格说来,这种类似旁氏骗局的行骗与受骗过程,并不具备真正的政治授权的合法性属性。

长期以来,严重的资源透支与环境破坏,这些警示现象被官方刻意营造的经济增长期望所掩盖。而即便如此,这种旁氏经济的增长方式,也不能永远持续。真实的经济发展,来自于技术进步与组织效率的提高,而对于一个专制社会而言,这两者迟早都将面临刚性的制度障碍。某些海外经济学家指出,自2008年以来,中国表面上的经济繁荣,实际上只不过是大幅财政扩张与巨额投资所支撑的假象。中国的经济增长,实际上正在快速减缓,并且极可能进入长期的衰退。最近,当局宣称中国经济进入了「新常态」,也多少从侧面印证了这一论断。

一方面,经济的持续增长,是新极权维持这种旁氏体系的关键因素;而另一方面,新极权体制本身,又成为经济进一步升级发展的无法逾越的刚性障碍。近年的多方面因素表明,新极权数十年来成功运行的旁氏游戏,在即临的未来,无法再维持下去。政治与经济的逻辑悖论,将面临无法回避的现实拷问。水落石出,图穷匕见,新极权将再次回归对社会期望的严酷压制。既然不能更自由,就只能更专制。既然不能提供希望,那就只有扼杀希望。2012年之后的一系列政治动向,已经充分说明了这一切。在封闭化与保守化升级的同时,新极权也更加刚性化,以至于任何弹性的转型可能,都已变得极为渺茫。如果所有的希望,都被扼杀,那么通向未来的,也就只剩下绝望一条路。

来源:东方日报 / 项小凯 独立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