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茉莉花革命: 媒体札记:最好的时代

中国茉莉花革命

2012-06-08

媒体札记:最好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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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以和为上
由胡锦涛主持的上合组织北京峰会昨日落幕。在过去三天里,由最高宣传官员直接控制的中央媒体以及首都报章投入最优时段和版面,为中俄及周边邻国“持久和平、共同繁荣”的公开宣言伴唱。
在总书记四点建议的带领下,中共中央机关报今用社论期待“携手共建和谐美好家园”,京华时报承继昨日《北京峰会三亮点铸就上合里程碑》基调,今天不仅转发那段来自新华社的“集体发声提升话语权”,更在头条评论《北京峰会为上合定下和谐的主题》中,赞美“这次盛会将以高举和谐旗帜,构建和谐地区的鲜明主题而名垂青史。”
对门户网站编辑来说,动辄数千字的宏伟叙事肯定不适合用来吸引点击,他们更愿意推荐类似“中方:中亚涉中国核心利益,绝不允许动乱”、“上合反对对伊朗动武”这样的具体表态。
当然,比起那些中亚国家的总统们,俄罗斯强人普京才是媒体聚焦中心。多有媒体在过去数日中刊发对中俄关系的前景探讨。虽然财新记者在分析着“中俄各取所需”的博弈论、东方早报由专家警告“不能过度拔高‘大转型’的中俄关系”,但北京日报更愿意用“七日谈”头条再宣布一次《中俄“众志成城”是世界福音》。
这份首都市委机关报引用人民日报4000字普京署名长文中那句中国成语,强调“中俄关系要更加亲密这一高度共识,不仅仅源于两国在新世纪的地缘政治战略和现实利益需求,更构筑在一种不同于以往的全新的世界观和国际秩序理念之上。”
文章再批“中俄结盟”、“东方北约”为“冷战”思维,称赞“上合组织所创立的新型国家关系模式和新型国际组织范式,及其形成的一整套‘上海精神’价值观”是先进理念,更直言:“以往由美国和西方主导的那种霸权式的国际组织形态,再也行不通了;美国和西方那种动辄在国际事务中强加于人、滥用武力,粗暴干涉别国内政的做法,迟早会被淘汰。”
而就在这个周五上午,《外交部:坚决反对外部对叙利亚进行武力干预》的消息也正高悬。以“联合国监督团进入叙利亚屠杀现场时遭袭”为动态,叙利亚局势专题再回门户要闻区。
人民日报国际版头条亦通报,在一起最新的农场惨案后,西方已着手制定叙利亚政治过渡计划,“一些中东媒体认为,该惨案可能会成为一个新的‘分水岭’,给西方深度染指甚至军事介入叙利亚提供借口,西方对叙利亚的干预进程可能‘提速’。”
二 突然降息
昨晚新闻联播里,在放映完以上合组织峰会为主的领导人会晤消息后,只剩下一条新闻的时间,编导们留给了《中国人民银行决定下调金融机构人民币存贷款基准利率》:“金融机构一年期存款基准利率下调0.25个百分点,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下调0.25个百分点;自同日起:将金融机构存款利率浮动区间的上限调整为基准利率的1.1倍;将金融机构贷款利率浮动区间的下限调整为基准利率的0.8倍。”
这则简讯迅速成为市场化媒体的最热门头条。昨晚1914分抢在央视之前发出快讯后,新华社再接再厉,向全国媒体播发分析《央行时隔三年半首次降息用意几何》。电稿即时引用巴曙松等经济学家对央行用意的分析,小标题有三:“‘稳增长’的实质性举措”、“放出利率市场化的鲜明信号”、“折射货币政策宽松新动向”。
而这三点也正是今日各报解读方向,尤其是“利率市场化”。昨晚就已通过微博转达火线点评的第一财经日报,在今晨头版中描述“央行突然降息并扩大利率浮动区间,引发了市场关于短期提振经济和利率市场化改革破冰的双重兴奋”,根据记者们引用的市场分析,“降息意味着‘稳增长’政策力度加大,而扩大利率浮动区间是进一步推进利率市场化改革的积极举措,意义极为重大。”
在用社论版转载东方早报昨日那篇《温州金改毫无疑问是全局性的》、呼吁政府向民间资本放权的同时,南方都市报也正在用标题强调“不只是降息,还有利率市场化松绑”。
新京报在《降息周期或将来临?》中提了个问题,“在经济刺激呼声高涨的背景下,央行降息是否意味着新一轮的刺激计划开始?”的确,除了对降息会否影响楼市股市的预测外,“稳增长”前景也是媒体解读焦点。
央行自家主办的金融时报自然请专家称赞此番降息是“稳增长的又一力举”;21世纪经济报道在封面一排向上的白箭头右侧放上-0.25%的黑色标识,虽也由记者认定央行42个月来首度降息实为“稳增长”,但更用社论呼吁“降息之后应考虑减税”:
“央行此次降息,预示着经济恶化程度比想象的严重;通胀回落至3.25%以下,但不代表通胀会一直下降;降息等货币政策将不是‘稳增长’的主力,相信会有更多力度的财税政策出台;中国还会进行某种程度的货币贬值来刺激外需。至于此次降息代表的货币宽松立场是否正确,只有等到未来给予验证。”
新京报上,财经评论员叶襄说得更加直白,“降息是为维持经济增长不得已而为之,目的是为改革腾出时间和空间,降息本身不是目的,不能把补药当饭吃。”
他的同行杨国英亦获准代表东方早报警告,“无论是此次降息,还是近半年来持续三次下调存准率,我国新一轮货币宽松均仅应为‘稳增长’的辅助手段,为经济层面的全面深化改革提供相对的缓冲期。不应过于痴迷于货币宽松手段。否则,在短暂的刺激辉煌后,不仅难收‘稳增长’的真实成效,更可能由此积累中长期的系统风险。”
何为“中长期的系统风险”?此时,中国社科院经济研究所博士后李长安正在环球时报解读:“如果不解决经济发展中的结构性失衡矛盾和企业发展中面临的盈利能力不足问题,那幺宽松货币政策的后果只能是更高的CPI和更高的房价。”
三、高考作文
央视昨天的直播镜头要幺在胡锦涛和普京身上,要幺就在那些学生和家长身上。高考第一日过去,现代快报借用“忧与爱”,定格一位母亲为儿子扇风纳凉的瞬间;齐鲁晚报宣布将在周日推出2012高考试题与答案特刊,并在头版打上一个大大问号,“掩卷之思”;
都市快报专访浙江高考作文题“让孩子做英雄还是在路边为英雄鼓掌”的原文作者;潇湘晨报把封面做成一幅“伸出双手开启一段新的青春”的命题漫画。
其实,从昨天下午出版的北京晚报、新民晚报、羊城晚报头版头条开始,对2012高考,尤其是那道作文题的场外应试就已隆重开幕。中国青年报用半个版的特别报道记录了《微博上的高考》:“年年6月心相似,岁岁高考题不同。
67日是高考第一天,这场与年轻人命运休戚相关、与千万家庭血肉相连的考试,也成了这一天微博上最热门的话题。考试前,就有网友开始预测高考第一天的新闻:考生遭遇堵车求助警察叔叔最终在开考前一分钟抵达考场、考生遗失准考证捡到者发微博最后在众人爱心接力下送达考场、营养专家开出考生专用食谱、全民‘吐槽’高考作文题……事实证明,这些确实是高考时最被社会所关注的话题。”
不过,今年的全民吐槽似乎不太有料。“记者发现,今年对高考作文的诟病少了很多”——这份报纸还在头版就此摘录熊丙奇的分析,这位教育评论人士称赞今年各地高考作文多采用“自拟题目”的开放式命题,“避免了主题先行,鼓励学生表达自己的观点,值得提倡。”
和团中央机关报《高考作文改革提速》的全景记录所见略同,重庆时报评论员李妍也愿探讨“高考作文如何走进独立思考的时代”。在例举了包括本地“拯救冷库工人”材料作文在内的各地命题后,文章称赞此番“打破了过往‘主题先行’的条条框框,让考生能够在思维的天空自由翱翔,体验思想的乐趣”,作者寄语:“高考作文能够走出共性,让考生置身于时代洪流中,更独立自由地去思索历史、当下社会与未来,更加清醒地审视自己的生活与所处的社会,这恐怕才是高考作文在思想价值上的重大进步。”
这种“鸟瞰高考作文,解读时代命题”的叙事方法毕竟不如“娱乐至死”来得轻松。根据新快报观察,网络狂欢在高考语文科尚未开考的昨日上午811分就已热烈上映。
不过,“另一面”、“那些年”事后都被证明是假题目,这份广东媒体于是一边发动“微作文”征集,一边引用本省教育考试院副院长对网络造谣行为的强烈谴责,声称“考试部门及公安部门也会对扰乱正常考试秩序的违法违规行为进行处罚。”
这种处罚可能性恐怕很难阻拦那些好事者的表现欲。尤其是当确凿的作文题目得到公布后,在名人和明星们的带领下,网络论坛上奔涌着一年一度的自愿答题和追忆往日。
现在看来,《新安晚报》官方微博维护者那句“你觉得这个作文题如何”很有自知之明,正是这份用于安徽的《梯子不用时请横着放》,成为“整体成功”的2012高考作文命题中“最倒霉”的一个。
南方都市报用一个通版宣布了网友投票“最难写作文”的结果,“安徽夺冠”。根据记者引用来自新浪微博和搜狐教育的投票,《梯子不用时请横着放》不仅力压广东命题,更是被冠上“最坑爹、最离谱、最雷人”的头衔。
不止于此,这份广东报纸也决定在今天用社论为网友吐槽辩护,“不妨取轻松一点的视角……众所周知,中国的网民即使是在娱乐精神勃发的时候,也是高度现实主义的,他们热议高考作文题目,又何独不然?也许网友的吐槽实际与作文并无关系,但一种现象之所以产生,自然会有其土壤,能够反映出某些社会情绪。”
文章还就广东高考作文题目“你想生活的时代”展开阐述,在称赞这“也许要算今年高考作文题目之最佳者”后,作者解释,“尽管其同样远离了现实,但却好在几乎让所有人都有话说,特别是在中国这样一个历史积淀丰厚的国度……考生们固然可以凭借尚嫌单薄的历史知识去精心构造,网友们更能够浮想联翩地出入于历史和现实之间,去思接千载、视通万里。
几乎可以预料,“你想生活在一个什幺样的时代”,这将是近段最热门的网络议题。”
同在一省的晶报自然也与有荣焉。总编辑决定用社论交卷,《可选择的不是时代,而是价值与理念》:“如果举办一个类似这样的全民竞答,答案一定是五花八门。但是,你也一定会发现,这样的答案背后将有一个共同的旨归,那就是对自由、正义、公平的追求,对爱、平等、尊重等美好的情感及理念的向往。对一个心智健全的人来说,不会愿意回到一个动荡、民不聊生的时代,一个黑暗、充满权谋争斗的时代,一个专制、视生命如草芥的时代。”
在承认那些想要回到春秋战国或者盛唐大宋的“真实人性”后,这份已经告别飙车案公信力危机讨论的深圳报纸呼吁民众“让自己发光,通过自己的方式来传递社会的正面能量,来一点点地改变世界”:“毕竟,我们只能活在当下,别无选择地生活在这块土地之上,生活在这样一个时代之中。
如果我们能够尝试将时空拉长拉宽来审视这个时代,就会发现,我们正处于一个伟大的转型时期,没有谁能否认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社会的巨大进步,但在改革向深水区艰难推进的过程中,我们也在默默承担由此带来的转型代价,环境恶化、贫富悬殊、黑箱操作、精神荒芜……这是一种成长的阵痛。”
“你愿意生活在哪个时代?从某个角度说,这取决于你自己”——晶报的这种家国情怀也表现在远居四川的华西都市报上。《“你想生活的时代”,由你决定》,评论员李晓亮甚至更加激情满怀,“‘舌尖上的中国’,‘笔尖上的中国’,你我置身其间奔向未来,到底会是一个怎样的中国,到底将是一个怎样的时代,这不止是一道高考作文题,也是一道社会自治和公共治理的综合题。此题何解,你我都是其中的变量参数,你如何,时代就将如何!你有光,中国必然霞光万丈,无限璀璨!”
“似乎是英雄所见略同,一些网站竟不约而同地将广东高考作文《你想生活的时代》制作成高考作文专题的总标题。这是个非常耐人寻味的现象”——大河报的观察没错,不过网易已经决定请来韩哲反向吐槽一把:“说实话,玩儿着IPAD,坐在冷气房里,享受着‘人生七十不稀奇’的医疗条件,还憧憬着中世纪,有点不知好歹。万一回到了盛唐隆宋、康干盛世,不小心得了肺炎,看你哪儿找青霉素去。”
在嘲讽了崔永元和吴晓波的清宋穿越梦后,这位专栏作者借用崔卫平那句“这里,就是你的中国,你无处可逃,惟有面对。你是什幺样,中国便怎样。你有光明,中国就没有黑暗”,送给对时代见异思迁的人们:“最好的时代就是你所身处的时代,老是艳羡别人的时代,就好像总是眼馋别人的老婆,自以为是魏晋风骨,其实是不想承担自己的社会责任和时代责任,放古代那是隐士,搁现在不过是犬儒。”
虽然长江商报还在通过《高考作文能不能反弹琵琶》,由评论员肖畅探讨不按“正确思路”答题的可能性,但中国青年报作者史可不法已然嫌弃,“舌尖上的高考作文,就散了、淡了去吧。”的确,在这个早晨,至少新京报把目光更多地投向了如何真正打破“一考定终身”。
以南方科技大学“曾被寄予厚望”最终“十分有限”的自主招生方案为据,这篇社论呼吁高考改革具体方案不能再等:“逐步实施统一高考后‘学校自主招生,学生多次选择’;条件成熟时,进一步推出一年多考。这也是2010年颁布的国家《教育规划纲要》中的明确要求。”
财新网的催促也来了,政经主编常红晓强调高考人数持续减少的统计数据,认为这恰恰“为政府体制、大学体制和生育政策调整提供了契机”;南方都市报上,刘远举亦认为,之所以产生放弃报名或考试、放弃志愿填报、放弃报到的高考现象,深层原因是教育结构和经济结构的适应问题;
都市时报更用社论断言,《高考正回归为一次普通的升级考》:“高考虽然在没落,但社会对教育改革的关注只会更加强烈...民众会要求素质教育能真正落地而不是悬在嘴上。”
高考公平问题也在初夏又一次得到大音量宣讲。搜狐最为热心,除了在新闻首页推荐类似“非京籍借读生无处高考”“国人仍无迁徙自由”这样的故事外,还召集民众签名呼吁“还借读孩子高考权”。这些寄身皇城根下的编辑们更说出一句“北京欢迎不起你”,在引用“一个北京考生考上北大的几率就是安徽考生的41倍”的数据后,细致讲解“一年一度北京悲喜剧”:
“外地人争取异地高考机会,部分北京人死守高考‘福利’。”为什幺北京欢迎不起你?根据专题说法,这是因为“除了竞争以外,一个城市难以支撑庞大的人口压力。”那为什幺外地人都愿去北京艰难地混饭吃?那是因为“去大城市你还能艰难的混饭吃,要是去那些小城,没准你都没饭吃。”
不过,这则哀叹“疲劳的北京‘欢迎’不起你,却依然挡不住你背起铺盖卷的那股勇气,‘两败俱伤’,何其悲催”的专题,还没熬到今天中午,就已经被撤除。同样命运的还有来自南方周末昨天的最新揭发,《河南高考替考组织:雇主需付10万元》,记者对郑州、开封等地多所高校师生的暗访,虽然一早得获网易、凤凰等推荐,但在高考第二日铃声响起后还是消失不见。
此时,环球时报对这个话题的参与成功地停留在新浪评论频道头条上,标题也正符合这份畅销报纸的一贯风格,《高考表现了整个国家的复杂性》:“你无法简单说高考到底好还是不好,我们似乎是在各种弊端之间选了一个相对最不坏的。”
文章强调,“中国社会阶层的演变及人们从下层向上一层运动,高考都是最关键的枢纽。高考是对公平原则执行最严格,但也是从最初设计就含有不公平因素的超级社会系统。它包含了中国人对公平的向往,和对在现阶段无法完全实现公平的无奈。”
“复杂”——这大概是环球时报社评中最常出现的字眼和框架了,根据文章所述,“高考被置于绝对舆论监督之下,对高考制度的利弊争论也是中国各种讨论中最充分的...一些初衷善良的改革设想因在执行中被扭曲而难以为继,并使新改革措施的出台更加艰难。”
于是,这一回,作者强调,“你无法简单说高考到底好还是不好,我们似乎是在各种弊端之间选了一个相对最不坏的”,所以“对它的总体评价只有在更高的、历史的角度上才会更加公允。”
其实,即使是在被胡锡进总编认为“夸张偏激”的互联网舆论场上,也并没有多少人认为高考不应保持,只是更像东方早报评论员感慨的那样,“蛙声一片”:“
这些年,高考并没有随着分数线一降再降而淡出社会焦点,相反随着现代传媒的发达,家长们的种种或有理或可笑的诉求,被更广泛地传播,原因无非是我们每个家庭对孩子的期望在水涨船高,对社会公正的期待也在水涨船高。”
《金融时报》 徐达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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