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茉莉花革命: 媒体札记:捡国旗

中国茉莉花革命

2012-06-21

媒体札记:捡国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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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涛哥给力”
欧债危机爆发以来,中国政府会否出手一直是媒体关注焦点,财经记者们报道着希腊大选后会否退出欧元区的动态,经济学家们分析着德国总理默克尔能否扮演救世主角色。
《人民日报》一周前还以西班牙困境为据,就此教育国民“敢拼才会赢,苦干无止境”,强调“欧债危机的一个重要启示就在于,国家之间的竞争既是体制的竞争,也是国民生存方式的竞争。体制创新不易,精神世界的扬弃更难。明白吃苦的道理是一回事,身体力行则需要非凡的勇气和毅力”。
今晨,那份中共中央机关报的顶端放上了二十国集团领导人第七次峰会的领导人合影,新华社则发出胡锦涛同奥巴马在墨西哥会晤的快讯。市场化媒体更关心这些高层社交身后的实质性动作,《南方都市报》用头版头条宣布,“
中国向IMF增资430亿美元,增资规模仅次于日德,将相应增加中国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话语权;《第一财经日报》用“中国贡献一成,美国一毛不拔”形容局势;财新网由记者分析“中国增资IMF亏不亏”,得出的结论是“最近IMF两轮大幅增资,均是外汇储备丰厚的国家占据主导。
这一方面与各发达国家的财力捉襟见肘有关,也同时是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争取更多权利的过程”;《21世纪经济报道》分析“金砖国家”援手IMF的目的是“推动和落实IMF份额和治理改革”。
比起《新京报》和《京华时报》使用新华社通稿的中规中矩,《北京青年报》在头版多发了两幅会场留影,标明来自法新社——“胡锦涛主席捡起中国国旗”;
来自安徽的《市场星报》或许也衡量过在这幅领导人“正面”照片上使用外电的风险,编辑们为那个动作画上红圈,更放上“我心中,你最重”的大标题。这些选择的底气应该都来自微博:“涛哥捡国旗”,这正是昨天深夜席卷网络论坛的话题。
《环球时报》记者王文在21时许发出官方合影照之后的一组画面,根据照片上的说明,“G20合影,主办国用国旗来标位置,有的领导人直接踩在了国旗上。合影完毕,各国领导人散去,各国国旗被众人踩来踩去,唯有中国的五星红旗没有被踩,因为唯有她的主人弯腰把她捡起并细心地收了起来。”王文并附加自己对网络舆论场的感叹,“如果这人是奥巴马,微博中一定又是一片公知的狂欢,但的确不是。”
这组图片迅速得到传播,“涛哥给力”的评语比比皆是,甚至,包括一些王文口中的“公知”在内,也向胡锦涛的这个举动表示了赞赏。比如赵楚,这位时常为《环球时报》撰稿却也曾公开指责该报价值观的专栏作家,即言“这个细节本身当然是值得肯定的,肯定和赞美都正常,但拿这个可贵的细节来攻击所谓莫须有的公知,岂不是太挑衅了?谁是公知?公知如此罪大恶极、不可理喻,那干脆你们建议全社会行动起来,把公知全杀了算了。”
但与此同时,那些认定涛哥不过是“另一个影帝”的人们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武器,即外国通讯社的图片原文说明,根据这段英文,胡锦涛当时是因为国旗胶纸粘住了他的鞋子而撕除。甚至,现场视频也被寻获张贴,据此,“王文们”被彻底钉在了“自作多情、迫不及待”的“五毛党”靶心上。
在得到《深圳晚报》今天那段报道之前,新浪微博的控制方式是同时阻止“公知”和“五毛党”的互相抨击。于是,在承认“是粘鞋上了”但强调“摘下来后揣口袋里了”后,另一位《环球时报》长年作者李牧就此抱怨,“本条围脖的争议甚至被禁转,让我多少感到遗憾。海内外公知占据了反对派的角色,拙劣表演最终演化出‘谣言倒逼真相’这样一个笑话;随便找件事就狂喷,廉价的爱国主义又要演化出什么涅?”
不过,今天早晨,依据特区报人的努力,这家中国最有影响力的新闻门户网站终于可以解禁,并把“G20峰会胡锦涛细心捡起国旗贴纸”的图文报道推荐在醒目位置。比起“这一幕在网上引发热议”的报纸描述,来自新华网的舆情描述有所调整,改为“这一细节引发中外网民的赞叹。”
二、你我是“成本”
在转发下属王文的微博时,胡锡进给出了“真诚之举。赞。”的评语,此时,除了用《世界金融“重切蛋糕”,再难也要推动》为中国增资IMF鼓劲外,他应该也已经签发了今日《环球时报》上的另两篇评论:《中国早已进入民主国家的范畴》、《教育的崇洋媚外将毁中国根基》。
前文中,作者郑若麟强调“选举只是民主最终形成的标志,却不是主要标志,更不是民主的最终目标”,所以,“当一国领导人并非通过世袭上台,而又因任期限制而下台,那么这个国家就已经不仅仅是共和制的,而且进入了民主体制的范畴。”
根据预测,胡总书记还有不到半年任期,他应该不需要太操心老龄化社会的执政难题。但那个流传的网络段子已经表达了中国国民对执政者推迟退休动议的不满:“1985年,‘计划生育好,政府来养老’;1995年,‘计划生育好,政府帮养老’;2005年,‘养老不能靠政府!’;2015年快到了,大家猜一下会喊什么呢?网友代为回答:再老也得养政府!”
这种针对中国共产党执政承诺可信度的批判甚至获得了搜狐在上周五推荐,身为媒体人的作者谢勇值此叹息宣传之道:“在最初推行政策的事情,政策后果尚未显现,一起皆是美好愿景,话可以说的无限圆满,胸部拍得山崩般响亮,而随后事情渐渐不妙,口风渐转,待转到了180度,养老已经和计划生育似乎已经没有半毛钱关。”
根据这篇《计生与养老口号轮回,你我是“成本”》所言,“经过三十年轮回,人们又不得不回到养儿防老的老路上,可即便是放弃了良善伦理的等而下之之策,依然是镜中花水中月。一种眼看着自己成为历史‘成本’,却又无能自救的无力感,也正是中国人当下真实状态的写照吧。”
的确,半个月来,宣传官员们的确允许了有关这个话题的大多数争议出现在公开媒体上。这其中,也包括由人民网公布那份始终有超过90%反对意见的调查数据。
21世纪经济报道》曾于上周五援引来自人社部官员的回应,即“网络调查具有一定片面性,上网的人多数比较年轻,某种意义上老人占位子,年轻人压力会很大,网上很难展现出全景的结果,需要对不同行业、单位、层级的人进行调查。”虽然几乎所有人都承认“网民意见”并不能时时等同于“公民意见”,但在这个“要命”的议题上,这种提醒还是迅速引来了反驳。
比如《晶报》。这份深圳报纸在连发五篇社论质疑本地医保“清零”政策后,又腾出版位连发三文反对延迟退休。先是上周六逼问一句“延迟退休调研怎样才算不片面”:“人社部以‘上网人多数比较年轻,老人占位子令年轻人压力增大’为由,将人民网九成人反对的调查结果定性为‘片面’,很难令人信服。事实上,许多人强烈反对延迟退休政策,是因为担心这项政策损害到自身的养老保障权利。
尤其是身处生产一线的企业职工,他们所从事工作的劳动强度很大,延迟退休将使他们产生更强烈的被剥夺感。这是政策制定者不能回避的民众反应……事实上,反对的声音并非完全来自网络,在人社部放出延迟退休的政策风声之际,就有不少专家学者表达反对意见,很多媒体也发声要求人社部慎重,必须在充分的信息公开、广泛论证调研和民意征集的基础上,考量延迟退休政策推出的可能性。”
在例举“挪用亏空导致养老金缺口”、“推迟退休不如压缩‘三公’经费”、“公务员、垄断性企事业单位人员是延迟退休的最大受益人群”以及“年轻人就业难”等反对意见后,这份特区报纸强调这就是“普遍性的民意”。而三天之后,《延迟退休为何遭受持续质疑》又已见报,作者感慨“人社部只是就延迟退休的问题吹了吹风,便招致近乎一边倒的质疑”。
原因何在,根据该文分析,“公众关注的焦点并非全然集中于延迟退休是否合理一处,有关社保的一切几乎都成了人们谈论的话题,甚至有些人一谈到‘养老金’三个字,便表现出焦躁和忧虑的情绪。因此某种意义上说,人社部传出延迟退休的消息不过是根导火索,它点燃了在民间蛰伏已久的情绪,人们借由此事,将多年来对养老金管理运营的疑虑和不满统统宣泄了出来。”
对“处级公务员退休金能拿到7000-8000/月,企业的经理们每月自己缴纳养老金1000多元,但退休时封顶也就是1700/月”的气愤在今日那篇
《养老金双轨制:可以改一改吗?》中得到了更进一步阐述。摘要宣布,“推进社会保障的公平、均等和普惠,是建立一个理性、公正社会的重要前提。尽管近年来企业职工养老金出现了多次上涨,但不从顶层设计上改进,这样的小打小闹无法触及问题的核心。因此,与其讨论延迟退休问题,不如先研究养老金的并轨问题。”
根据《晶报》概括,“所谓养老金双轨制,是指我国有两套并行的养老金体系,一套是政府部门、事业单位的退休制度,个人无须缴纳社保,由财政统一支付养老金;另一套是社会企业单位的‘缴费型’统筹制度,单位和职工本人按照一定的工资比例来缴纳,这样的比例在不断提高。”的确,这正是民间意见领袖诟病焦点之一,多有评论斥责这种“双轨制”有违公平。
来自《珠江晚报》的《养老金双轨制将制造严重社会不公》被新浪昨日推荐在评论频道头条。作者的论据来自《投资者报》,“‘企业职工养老保险缴费占工资收入的28%,居全球最高水平之列,而机关和事业单位未纳入社保体系,不用个人交一分钱,退休时养老金却是前者的3倍。’清华大学公管学院就业与社会保障研究中心副主任刘广君对《投资者报》表示,这种不公平成为目前人们反对延迟退休的主要原因。”
署名“沂蒙客”的作者就此强调,“为了填补社保资金巨额缺口,我们一味地强调延迟退休年龄,恐怕无益于保障资金的平衡,甚至误导社会忽视养老保险制度自身的缺陷,例如双轨制的改革等。”
《新华每日电讯》更允许作者邓聿文叹息“我们岂止是‘双轨’,而是‘五轨’”:“公务员有一套养老,事业单位和企业各有一套养老,无业人员和自由职业者有一套养老,农民又有一套养老,很多单位甚至同时就并存几套养老体系。如果这种碎片化的养老制度,长时间得不到并轨,那么,延迟退休年龄就会适得其反,达不到目的。”
在承认山西等五省市事业单位养老保险改革试点三年多来未取得实质突破的困境后,这位供职于中共中央党校学习时报社的评论员强调,“广大网民对延迟退休年龄的反对意见,我认为意义不在他们提出的具体理由,而是让主管部门看到,社会对一部分群体所拥有的养老保险特权,是有不小意见的”。
于是,邓聿文向执政者建言,“从国家利益考虑,应该秉持对历史负责的精神,对公务员的养老改革有个说法和规划”:“国家对机关公务员的养老保险并轨改革,一定要有个明确表态,制定出一个时间表。往大里讲,每个人都是国家的公民,权利平等,不能在事关个人晚年生活的养老保险上分三六九等。我们承认历史形成的权利差距,但是这种差距不能无限延续下去。
同时期待“顶层设计”的还有《第一财经日报》,由作者李珍以新农保为例,叹息由于“设计制度时缺乏时空观念和整体的理念”以致引起了一系列的问题:“制度实施的政治成本和经济成本极高;
该制度在充足性上与其他制度差距大,更让农民觉得不公平;引起所谓制度‘碎片化’的问题以及无法与其他制度衔接的问题。”这位人大公共管理学院教授就此认为,必须“承认现实,宽容‘碎片化’,包容收入差别”,而且“要跳出养老保险,站在社会保障制度甚至是社会保护的立场上设计养老保险。”
漩涡中央的人社部官员其实也没有装聋作哑。在推荐了来自中国经济周刊的“养老金缺口10年后出现”的预测后,门户网站们昨又转发《工人日报》上的安抚,即“所谓公务员吃了普通职工养老保险的疑问,实质上代表了普通职工对养老保险双轨制的不满,这一点上,政府并未及时澄清公务员养老金是由财政支付的。实际上,在现行养老双轨体制下,我们所说的养老金缺口是指城镇职工养老保险,而公务员主要靠财政保障。”
不过,这段减压又迅速招来了反唇相讥,比起《长江商报》的《结存率不足以解答养老金之问》,那篇《“公务员不占用养老金”是天大谎言》更加不留情面了。在反问“由国家财政支付的公务员养老金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后,《珠江晚报》作者盛翔强调,“国家财政既有义务给公务员支付养老金,就同样有义务弥补养老金缺口;
只要养老金并轨,就能从支付给公务员的养老金里省出一大笔钱来弥补养老金缺口……如果公务员必须自行缴费,政府为其缴纳的部分也像普通雇主一样全额计入社会统筹,养老金缺口必然减小。”于是,他在此代表异议者要求政策制定者“革自己的命”,重申“还是那句话,先谈并轨养老金,再谈延迟退休。”
当然,今天更需要被网站编辑们重视推荐的还是中共中央机关报上的最新讯息。透露“我国实际退休年龄在53岁左右”的数据后,这位人社部负责人重申:“的确在对‘延迟退休年龄’展开研究以为国家提出相关建议,但进行政策研究不代表现行退休年龄规定即将更改……如果要启动延迟退休年龄的改革,肯定会深入论证,并广泛听取社会各方的意见,充分考虑不同群体间的公平公正,在逐步达成共识后再实施”。
得到《人民日报》更高版位的是“民生三问•我们的养老金怎么了”之下篇。根据编辑摘录的答问重点,出面的人大教授郑功成的观点是:“延迟退休年龄,是基于人均预期寿命延长和养老负担代际公平的需要。如果理解为是为了弥补养老金缺口,恐怕是本末倒置的。养老金面临的主要是保值增值压力而非支付压力”;“劳动适龄人口越过顶峰、人员退休未置换等量岗位的现状,消减了延迟退休对就业的影响。即便如此,仍应充分考虑延迟退休年龄对就业的冲击。我们建议,采取小步渐进延迟退休年龄的方案,将其对就业的影响降至最低”;“延迟退休年龄,需要认真研究、审慎决策,尽可能兼顾不同群体的利益诉求。并且,要与劳动力的供求变化、社会保险制度的完善以及相关就业政策、收入分配改革协同推进。”
网易没有在要闻区推荐“现行退休年龄不会立刻调整”的定心丸,或者是因为在这家网站看来,“养老并非一定要靠政府才能做好”。根据其自制专题,“养老首先是个人责任,让政府包办养老的思想根源是家长主义”,在例举了“国有单位工作人员的社会保障资金支出占全社会总额的78.4%”和“中国职工的五项法定社会保险缴费率占到工资总额的40%,排在世界181个国家之首”等数据后,结语认定:“在养老保险问题上,政府并没有天经地义的责任,也不是其想做就能做好,当前的制度设计已经在让投保人的利益受损而非受惠。”
或许那些年轻的网络编辑们的确更有自力更生的勇气,午前,凤凰网也已在首页推荐出火线专题,为7080后出谋划策:“在社会层面,越来越少的年轻人得供养社会上越来越多的老年人。所以解决养老问题,最根本的还是要对我们的人口政策赶紧做出调整,更长远也更紧迫。”
除了呼吁还中国人以“生育自由”外,这位“宏观经济学者”胡释之还提出:“让公务员也交社保从表面看是一个更公平的方式,但深究一下,其实是一种折腾……把国有资产分到每个人的个人养老账户去,一举两得地解决国企的问题和社保的问题。”

《金融时报》 徐达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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