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11-08

“十月革命”一百周年前夕专访王友琴(一):共产运动与受难者

转发此新闻:
1.今年117日是俄国十月革命建立共产政权人类开始共产实验一百周年。一百年来,全球先后有十几个国家建立了红色共产政权,曾经形成占当时世界人口将近一半的社会主义阵营

列宁

一百年后的今天,共产国家仅剩四个,其中就包括中国。一百年来在共产实验中有至少一亿人口非正常死亡,其中绝大多数是中国人。在对共产运动历史的回顾、记录与研究中,对共产运动受难者的研究是重要课题之一。

十月革命一百周年前夕,心灵之旅节目主持人张敏再次采访了多年记录中国文革难者的文革研究专家、现在美国芝加哥大学任教的王友琴博士。她所著的《文革受难者》一书去年被译成日文出版。

前不久,王友琴博士应邀到日本,与翻译者、日本神奈川大学退休教授小林一美先生以及一些关注文革研究的人士会面。

2.
王友琴:我今年8月去日本,我们谈话……小林先生在文革五十年时,看了那么多关于文革的研究,最后选了我的这本书来翻译,就说这样的一个对历史的陈述中间,不但是写出历史的事实,而且也是重新来思考我们的价值观,我们的道德观,而且也是我们怎么来规划我们的将来。’”

3.
王友琴博士在过去的三十年里,用大量业余时间采访调查关于文革难者。2004年出版了《文革受难者》一书,其中记录了包括她在文革时上学的学校北京师大女附中被学生打死的女校长卞仲耘在内的中国各地659文革难者的名字和他们丧生的经过。

4.
王友琴:现在任教的芝加哥大学一位教授希拉.菲斯派垂克教授,是非常有名的苏联历史专家,写了很多书,其中影响最大的是《每一天的斯大林主义》。他跟我说,他曾经跟一位汉学家谈,可否做些合作研究。那位汉学家拒绝了,说中国的事情是不一样的,因为中国有非常漫长而独特的传统,造成了中国后来的事情

说,我不同意菲斯派垂克教授这个说法。你看看我的《学生打老师的革命》这篇论文,中国没有这样的打老师的传统。据我的调查,文革中全国没有一个学校老师没有被打的。这样的事情发生,与其说是受传统的影响,应该说是受斯大林体制的影响。

5.
王友琴:去年日本的历史教授小林一美先生把《文革受难者》译成日文出版,我写过一篇像前言一样的《致日文读者》。其中讲到斯大林有所谓的表演性审判,但是在中国就根本没有,文革连表演都不表演,太麻烦了,或者他们认为表演还要体现一些法律的必要的程序,就直接开斗争会。所以我在2013发表了一个非常长的文章,叫《文革斗争会》,希望用比较稠密的描写和分析,揭示斗争会结构、要素、功能和它的历史演变与来源。我的意思是,这跟斯大林不一样。

但是另外一方面又是一样的,斯大林的杀人是计划好的杀人。有计划表——XX地区,杀多少人、关多少人……在中国,一样的是毛泽东制定过杀人的比例。《毛泽东选集》第五卷里就有杀人要按照比例进行,原文发表时,后边就写着千分之一千分之零点五’……”

6.
王友琴:斯坦福监狱实验看人怎么会变得邪恶。在中国,不用看这个实验我们就知道了。

具有中国特色的还有牛棚群众专政’……”

7.
王友琴:斯大林时代迫害严重。俄国有一个光碟,记录一百三十四万五千七百九十六个受害者的名字,他们在斯大林时代被害死了。我们看到有这样的人,把这些名字一个一个写出来。我任教的芝加哥大学,有一个来自俄国的研究生,在我的办公室里从这个光碟中找到被杀害的他妈妈祖父的名字。

8.
王友琴:“‘文革中北京大学有六十三名受难者(死难者)。美国芝加哥大学毕业生在文革中死难的我现在已经找到十六个。饶毓泰在一百年前1917年本科毕业于芝加哥大学,后去普林斯顿读了博士,回到中国开创了中国的物理系。文革77岁时他自己把布剪成布条自杀。

芝加哥大学的袁敦里先生是1923年来留学的,后来在中国创建了中学体育教育。文革被关牛棚四十天后,看管者就告诉他妻子说他上吊自杀了。他身高一米九,他妻子说,在低矮的牛棚怎么能上吊?

9.
王友琴:“‘文革,人民大学有一个人开动电锯把自己锯死了。还有一个人,把捅火的炉条插进了自己的心脏。在华东水利学院,有一个人被关在那儿没有地方可逃,他就跳进了化粪池,死在化粪池里……”

10.
王友琴:我最近在芝加哥大学人文日报告分三个部分:一、受难者,谁被害死了?二、迫害的机制是什么样的?斯大林的古拉格和中国文革斗争会。三、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用革命的名义来进行的大规模迫害? ……”

11.
王友琴:我自己觉得比较宽慰的是,这几年在中文界,我发现这些研究的书都翻译出版了。《古拉格群岛》三卷本早已经翻译,去年翻译了缩写的一卷本。索尔仁尼琴最后在美国完成的著作《红轮》,写了俄国现代的历史,现在已经出版了十六卷。在中国有一些人在思考、在努力,在认识我们的历史,他们首先做了这些翻译介绍工作,包括我刚才说的《斯坦福监狱实验报告》,也已经译成中文。……”

12.
王友琴:“‘文革所要进行的社会的改造到底是什么?这是一个最重要的方面。

对普通人、学校的校工一直到国家主席刘少奇和他的妻子王光美的这种迫害……另一方面,我们要知道他们的目标是这么?在做的是什么?

别需要讲的是两年前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出版了张春桥的《狱中书信》,今年七月又出版了《张春桥传》,最后的《跋》叫《海燕和太阳》。

我去年写《张春桥的幽灵》一文。我看到在柬埔寨电影里有一段纪录片,是张春桥访问红色高棉和波尔布特在一起,称赞波尔布特,而且告诉他们做到了中国革命没有做到的事情 
  
电影里,你可以看到他们废除了货币,崭新的货币被当成垃圾丢在大街上……

张春桥去柬埔寨之前,在197441日的文章中已经提出要取消商品生产、按劳分配和货币交换这三个东西。

当然,那张春桥的计划已经来不及付诸实行,毛泽东得了.盖瑞克病,一种运动神经疾病,得这种病的人只能活两年。

现在张春桥的书布面精装烫金出版,连手稿带印刷体两份,还受到高度赞扬,他被说成是海燕和太阳,当然你们愿意怎么说怎么说,但是对曾经受到这种政策、制度深重迫害的和影响的中国人来说,应该是我们清醒一点来想这些问题的时候了。


来源:自由亚洲电台

转发此新闻: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