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9-09

再祭刘晓波:民主铁人是如何炼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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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叛逆的孩子,五兄弟中排行老三,他的与众不同在于,11岁学会了抽烟,也因此学会了撒谎和偷窃——偷爸爸的烟,骗父母的钱。”
再祭刘晓波:民主铁人是如何炼成的

星期四(98日),在美国非政府组织国家民主基金会举办的“刘晓波与中国未来”纪念研讨会上,加州大学河滨分校教授、知名中国事务学者林培瑞(Perry Link)口中的刘晓波不完美,却更鲜活。
再过几天,就是这位在狱中身患绝症的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去世三个月的祭日。
“我们不该把他的人生写成一部圣徒传,” 林培瑞说,“他的英雄主义在于他能在回顾人生时,为过去的错误懊悔,纠正它们,克服它们,之后才成为一位‘民主铁人’。”
林培瑞多年前在中国和刘晓波相识,几年前参与编辑刘晓波文集英文版《没有敌人,没有仇恨》。刘晓波去世后,人们纷纷讨论他给世人留下怎样的精神遗产 。林培瑞说,他更想谈谈刘晓波的早年,因为那个内心充满挣扎,带着人性瑕疵的刘晓波更真实。了解他如何一路走来,可以帮助人们更深入地理解他如何成长为日后那个了不起的人。
面对台下的100多名听众,林培瑞开始娓娓道来。
叛逆的“黑马”
“他的父亲是早年的共产党员,41年参加革命,后来成为东北师范大学的一名语言学家。刘晓波生长在长春,那是一个相对享有特权的红色大院。他对我们说,他的父亲很严厉,打他打得很狠。他不喜欢他的父亲,他爱他的奶奶。在这个类似‘好警察坏警察’的家中,奶奶扮演了好警察的角色。
“他反抗父母,反抗老师。小学时他成绩很好,但他批评老师,抱怨小学老师教得太简单。‘文革’爆发时,他11岁,还不到当‘红卫兵’的年纪,他看到‘红卫兵’在街上打砸抢,于是也和他那些‘前青春期的朋友们’在街上找茬。有一次他们戏弄一位捡垃圾的乞丐。后来他写了一篇文章,为自己的行为懊悔,他并不忌讳公开当年的这些事。
1969年他和家人被下放到内蒙古,相比长春,内蒙无聊得多。他不能上学,但他开始读书,并由此开始了终其一生的对书的挚爱。他看的书很杂,中国和西方的古代文学、现代文学。在那里,他和一个叫陶力的女孩展开了一段青春期的罗曼史。陶力来自长春的同一个大院,父母都是教授,两家人同时被下放。 那个时候谈恋爱在中国是被禁止的,所以这段关系只能秘密进行。
1982年,他们回北京后结婚。82年到84年,他在北京师范大学念硕士研究生,学习古汉语。这个专业是分配的,不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被分配了一个导师。他和导师的关系不好。导师在他的文章旁做批注,他也在旁边写批注,批驳导师的话。后来导师去世时,他参加了葬礼,没有鞠躬。 这也是他早年叛逆的迹象。
84年到86年,他在北京师范大学当讲师,同时开始创作博士论文。1986年‘新时代十年文学研讨会’在北京举行。刘晓波去参加了,尽管他还只是研究所的学生,但他几乎一夜成名,因为他对会上的每个人大加批判,那些和共产党关系密切的作家,也包括那些所谓的温和改良派,比如资深文学评论家刘再复。后来他去找刘再复道歉。我们专门和刘再复核实了这件事。他说,对不起,我那时不得不批判你,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出名。他也因此赢得了‘文坛黑马’的称号。”
从“自大狂”变谦卑
对于那匹桀骜不驯的“黑马”,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兼职教授、“中国数字时代”网站创办人兼主编萧强并不陌生,尽管二人只在2000年前后有过一次电话上的交谈。
“我对他的印象始终是个自大狂,”萧强说,“他批评所有的自由派知识分子,包括我尊敬的导师方励之。”
1989年,中国爆发天安门民主运动,正在哥伦比亚大学当访问学者的刘晓波决定回国,和广场上的学生们在一起。
当年4月,他写下这样的文字:“无论是哪个层次上的反叛,都将或直接或间接地对专制制度和官方意识形态的批判。这样我怎么面对国内前所未有的学运而逍遥海外呢?既然不能不关切,既然按捺不住,就应该实实在在做点具体事。就是回国看看,也比在大洋彼岸坐而论道要过瘾得多。”
“我为他作出回中国的决定而感动,”萧强说,“ 但是再一次,他的悔过书让我感到由衷厌恶。他在台湾出版的那本自传也充满自大的,不知所云的说辞。那时我觉得他不是那种能交谈的人,不合我的口味。”
萧强所指的是“六四”之后,刘晓波以“黑手”名义被捕,在北京秦城监狱写下的悔过书,以及获释后在台湾出版的忏悔录《末日幸存者的独白》。
“我们不知道他在悔过书中究竟写了什么,”林培瑞说,“根据他自己的说法,他后来感到无比懊悔。他后悔自己说了太多,有些运动中的人和事,可能被看作是出卖了朋友,尽管那并非他的本意。”
林培瑞说,刘晓波的余生一直带着很强负罪感。每年天安门屠杀纪念日,他都会写诗纪念那些亡灵。
他继续讲述刘晓波的故事:
“在监狱里,他的妻子陶力向他提出离婚,他签字了。他意识到,自己没有善待陶力。从86年起,他就开始不断找寻别的女朋友。”
在《末日幸存者的独白》中,刘晓波曾这样反省自己:“象我这样生性放荡而又贪恋社会功名的人,根本就不配有家庭、不配做一个负责的丈夫和父亲,不配得到陶力的爱。”
遇到刘霞后,林培瑞说,这匹“黑马”进入了驯服期。
“刘霞非常忠于他。1996年,他们举办了一个聚会,邀请了很多朋友。在他们看来,这是二人的婚礼,但是在法律上他们还不是夫妻。1996年刘晓波再次被捕,关在大连劳改营,刘霞想去给他送书,但是送不成,因为他们没有合法结婚。所以他们在劳改营里填了表格,正式结婚了。
“但她依旧不能去看他,直到一年半后,她才获准探视,可以去送书。刘晓波在劳改营里读了很多书,还开始写诗,他最好的诗都来自于劳改营那三年。这些诗歌都是写给刘霞的。”
199910月,刘晓波劳教期满,开始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日子。
林培瑞说:“1999年到2008年,他写了很多涉猎广泛、富于雄辩的文字。他写孔子、康德、圣奥古斯丁、江苏的农民、奥运会运动员、对比中国和捷克的幽默、 色情 、政治、互联网革命、 奥巴马当选、虐狗、国际关系、达赖喇嘛、中国的经济奇迹……他在警方的监控和骚扰下写下这些文字。警车常常就停在他家门口。”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萧强发现,那个时候刘晓波的文风变了,语调变了,变得谦卑,变成了一种他说不上来是怎样的人。
“我和很多异见人士、民主人士,这类我生命中的英雄共过事,他们中很多人都很自负”萧强说,“但是经历了种种这些之后变得谦卑,变得开始思考超然价值,刘晓波是唯一一个。”
萧强曾试图向很多人提出同样的问题:究竟是什么改变了刘晓波?他得到很多不同的答案:有人说是爱;有人说是他在狱中读过的那些书;还有人说是因为天安门,是人的生命让他变得谦卑,让他超越自我,成为了更好的人。
“今天,对我来说,他不仅是一位真正的英雄,还是一位圣人,”萧强说,“他有一种精神的感召力量,那种没有仇恨,没有敌人的超然价值观超越了当今中国的政治现实。”
“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第二次劳教结束后,除了投身写作,刘晓波还经常出面支持弱势群体和那些受到不公正待遇的人。他常常去看望天安门母亲群体,组织公开声明,其中最著名的就是《零八宪章》。在林培瑞眼中,能把写作和身体力行结合得如此之好, 刘晓波外,没有第二人。
2004年,旅美学者李晓蓉经朋友引荐与刘晓波在网上相识。如何促进中国和平转型成了这群天南海北、志同道合的朋友经常探讨的话题。2008年,因为《零八宪章》,二人更是有过很多密切合作。
“《零八宪章》呼吁尊重最基本的普世权利,包括自由、人权、平等、民主、宪治,” 李晓蓉说,“那时300多名中国律师、人权活动人士、自由派知识分已经签名支持。刘晓波坚持不懈地通过邮件|Skype等各种方式收集签名。”
李晓蓉记得,最后一次和刘晓波 通话是200812月,在他最后一次被拘捕的前一天。
“他对我说,他又收集到一个签名,是一位受到监视居住的前政府官员,” 李晓蓉回忆道,“他说,你知道我是怎么做到吗?凌晨5点我去了北京的一个公园,他正在警察的监视下练太极拳。我走过去假装也在练太极。在晨雾的笼罩下,我给他看了《零八宪章》。”
出于对刘晓波和朋友们安全的担心,李晓蓉在电话中建议推迟发表《零八宪章》。
“有……有……有什么好担心的,”带着东北口音和一贯的结巴,刘晓波说,“对我来说最糟糕的结局不过是回去坐牢。但这是值得的:天安门事件过去将近20年,正义却依然缺席。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之后,他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被判刑11年。再之后,他得了诺贝尔奖。听到这个消息时,刘晓波在北京的一位朋友哭了,不是喜极而泣,而是因为他隐隐地觉得,刘晓波再也不可能活着走出那堵高墙了。
200912月,刘晓波在法庭上做最后陈述《我没有敌人》时,感谢妻子刘霞的爱。他说,“即使我被碾成粉末,我也会用灰烬拥抱你。”
如今,刘晓波化为灰烬,漂入茫茫的大海。刘霞说,她连那个空的骨灰盒也没有拿到。

来源:美国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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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条评论:

匿名 说...

悲哀!

匿名 说...

Chinese are not real people anymore, they have become mindless voiceless CCP cattle, who are not allowed to think or express themselves as they please, they all turned into obeying conformist. None of of them has neither ability or courage to think or fight for their rights as human beings. Only cattle needs a master to tell them what to do. Real people run their own country make their own law's, chose their own gov. China a sad case of human destruction of one's own people. The spirit of democracy is not a mechanical thing to be adjusted by abolition of forms. It requires change of heart.
Man becomes great exactly in the degree in which he works for the welfare of his fellow-men.
My notion of democracy is that the weakest shall have the same opportunities as the strongest... China today do not show any human regard for the weak, or even trust or love for its own peop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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