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12-19

中国著名政治反对派领袖查建国访谈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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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于一九五0年代初的查建国先生,与他的许多同志一样,都有一份大致相同的人生履历,出生于红色家庭,性格坚毅顽强,自幼便有着改造社会的远大理想与政治抱负,文革早期造过反,文革后期下过乡,为了实现理想坐过牢,出狱后马上又重返政治斗争最前线,常年被政治警察所监视等等。如今,曾与他一起公开组党结社的那些中国民主党(C.D.P)领袖们,不是已被逼流亡海外,就是又回到了监狱这所特殊的「研究院」;然而,坐满整整九年大牢的他,却自二00八年获释之后,仍然「赖在」他的祖国坚持政治反对运动事业。

查建国

  查建国入狱后的漫长九年中,由于中国当局的刻意屏蔽,他几乎都快被这个健忘的世界淹没了,幸好他有一个与他心心相印、血肉相连的同父异母妹妹,这个妹妹,就是成名甚早,近年来经常主持凤凰卫视的「锵锵三人行」谈话节目的著名作家查建英。查建英在她哥哥即将出狱的头一年,以一篇发表在《纽约客》上《查建国:理想主义者的多舛人生》的长文,再度使查建国回到了公众视域。

  查建国先生彷佛天生就是个极富魅力的演讲大师,其口头表达,生动、活泼、富有激情,但却又不失逻辑思维的缜密性。十月中旬某一天,本人和查建国先生就若干重大的中国问题畅聊了几乎一整天,囿于篇幅的限制,十分之九被割爱了。

  他是这样与《环球时报》上的

  查(以下简称查):警察都叫我查老,监狱里犯人也叫我查老,包括鲍彤也一口一个查老,他跟我父亲彼此认识,当时他们是一块儿的,我说:「你是我长辈呢」,可他就爱开玩笑,有次在四、五十人聚会上,他说:「该让查老说些什么」

  戈(以下简称戈):那我也就对您以「查老」相称好了,请问,查老您是怎样想到每天早晨起床后都要在微信上「与环球时报争鸣」的呢?

  查:《环球时报》是中共机关报集团的子报,而且《人民日报》所有海外记者,都是《环球时报》的记者。这家报纸有两个特点:发行量位居第二(参考消息第一),你不管走到全国哪个城市,所有报摊上都有《环球时报》,它在党媒中市场化程度最高。第二,《环球时报》追踪热点、敢言敢说,在党媒中数第一,每个热点它都追踪。我看中它这两个特点,并以它作为一个比较好的抓手,根据形势的每个热点和焦点,利用和它对话与争鸣这种方式,来表达我们中国政治反对派不同的观点、理念和立场,发出我们的声音。

  戈:您是从何时起「盯上」《环球时报》的?

  查:我跟踪它有三、四年了,平均每三天都要发篇文章,目前已发了三百八十七篇与它争鸣的文章,每次,都是最先给它的编辑部发去,我希望和它辩论,和它的社评辩论,以及社评写作班子辩论。我给我的定位是:中国职业政治反对党、政治反对派、政治反对人士。

  军心,乃中共立国之本

  戈:关心国家大事的人,都对老兵上访事件的发生感到震惊与惊喜
  查:老兵上访,虽是中国当前维权运动的一部分,但有其特殊性,这个特殊性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由于老兵是当兵的,所以,它在围攻中央军委大楼所表现出来的隐蔽性、组织性、纪律性和行动的优势以及影响力,都比其他维权群体更有行动力。第二方面,老兵由于特殊的身份,退伍军人的行动影响到新兵的心,而新兵的心,正是中共立国根本。所以当局对老兵上访的态度也就具有两面性:一方面是投鼠忌器,如果像镇压其他维权群体那样,就可能会影响现役军人的军心,动摇立国根本;所以它就更愿意使用软方法;另一方面,老兵的行动犯了中共的一个大忌。

  戈:什么大忌?

  查:「你可在背后偷偷给我写点儿有力度的材料,但不可上街;而你现在却上街了,制造了中外媒体这么大的关注热点。」在北京这样一个政治敏感中心,几个人上街举牌都是不允许的,都是要被抓的,像我的朋友张宝臣,还有丁家喜、许志永他们,不就是因为上街举牌了一下被抓、被判的吗?你突然几千人怎么一下就到了中央军委这个最敏感的地点呢?

  戈:宪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任何公民不是都拥有游行示威的自由吗?

  查:但中共不是又颁布游行集会示威法了吗?依据集会示威法中规定,我不批准,你就是违法;事实上,他永远都不会批准,而且一概不批。所以,他这个失去了公信力的法,就是「不批准法」。现在,老兵采取突然行动,不经你批准,在你最敏感的地方集会游行震动中外,所以就突破了一个禁区。军队是中共根本力量之所在,如果这个力量动摇了,他还利用什么呢?

  老兵为何上访?整个儿一体制不公的问题。由于制度多元、不公,导致老兵退伍后,有到行政单位的,有到企业的,有回到农村的,最后老了,待遇有了天壤之别,所以他们要上访。然而,不公是制度造成的,制度的纠正难度非常大,对上面形成了很大的压力和困难,因此就要对老兵软硬兼施。

  戈:「软硬兼施」从何谈起?

  查:软,就是想办法拿钱安抚;硬,就是训斥,再不许发生,到此为止,以此为界,背后的人我要追责。现在已经开始来硬的了,对老兵要训诫:「你是党和党的军队的人,你要遵守我们党的纪律和党制定的法,不要和那些民间维权群体走到一块」,并已开始调查背后的组织者,背后组织者被秋后算账的可能性非常大。所以,要对老兵来软硬两手,老兵因其特殊性才获得软硬两手,而对其他维权群体只有一手,基本就是硬的。

  为何要抛弃老皇帝攀上新皇帝

  戈:我想请教一下,此事件对于中国未来的社会运动和民主转型将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查:中国民主转型是个巨大、漫长的过程,每个具体个案,对它都会有影响,但很难说是决定性影响。对老兵这回行动,一种说法是阴谋论,它是有高层的人在背后支持的高层内斗的结果,否则他们怎么能够突然进京呢?我认为此观点值得商榷。从现在来讲,习近平已大权在手,有人讲高层内斗,主要在习派和江派的内斗,习派和团派的内斗。

  我认为江派的人已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被习近平整掉,比如两个军委副主席徐才厚、郭伯雄都已被习以反腐的名义搞掉了;另一部分人投降了,这种投降很正常啊!江泽民今年整九十岁了,是上一代领导,十几年前的领导,我为什么要效忠江?为什么不向新皇帝投降呢?只有脑子进水的人才跟新皇帝作对吧?新皇帝如日中升、大权在握,我效忠他才会名利双收,这是一个常识。所以,江泽民的人是不会跟习近平死磕的。

  江泽民有两个软肋,或者说两个命门。第一个是六四,江是在上海镇压民运上台的,他是六四事件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六四以后,他从一个地方诸侯一下子成了新皇帝。所以说,六四不能平反,如果六四要平反,我就和你玩儿命。

  戈:那第二个命门呢?

  查:第二个命门就是法轮功,法轮功事件是江泽民一手策划的结果。法轮功万人围攻中南海,派出代表到中南海谈判,接待的人是朱熔基。朱熔基认可法轮功练功不是违法,他要用一种软方法处理,而江泽民则不行!江当然是从党的命运来考虑,怎么共产党连万人行动事先居然不知道?也搞不清背后的组织者是谁,怎么能突然聚集一、两万人围攻中南海?如此有纪律,有条不紊,最后走时,连垃圾都清理得干干净净。多么大的组织性和纪律性呀。这种行动力,在共产党一党制下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每个村、每个工厂的车间,都由党操控。所以,江泽民依其政治敏感性,一定要把法轮功打成邪教,这不是平白无故的。

  总之,江泽民的这两个软肋都不能平反,如果你要为它们平反,他和他的集团就跟你玩儿命。从现在来看,习近平也不会为六四和法轮功平反。

  戈:六四和法轮功干他何事?

  查:习的国策就是稳定压倒一切,如果为这两个事件平反了,后果就不可控,那邓小平的责任在哪儿呢?赵紫阳是不是应当平反?跑到海外去的那么多「六四」的人是不是该回来?那些人回来后翻江倒海怎么办?共产党是不是应当为六四公开道歉?一系列的问题是不是都要平反?你把法轮功打成了敌人,那它现在变成政治团体了,法轮功现在在全球搞九评、三退、世界各地起诉江泽民,这一系列事情都极有政治性,都处在政治博弈最前线。

  戈:不是马上就面临十九大了吗?

  查:面临十九大,习近平也不会触动江泽民这两个命门和底线,这样一来,整个中共集团就不会与习拼命,对吧?党内斗争是永远不会完的,十九大马上将涉及到一系列人事布局,凡人事布局,基本上都是要提拔自己的人,他当然要这么做,这很正常。这又回到了我们刚才说的,有人说,背后有高人操纵,为了搞垮习近平。这种阴谋论,或上层宫廷内斗学,都不可信。老兵上访这个问题,它不是党内高层内斗的结果,它针对的是习近平之前的江泽民的政策,但它给现在的皇帝造成了难题。所以,不管江派,还是习派,都不会利用老兵做文章,因为那是令计划、徐才厚、郭伯雄在台上时制造的问题。江派若拿它做文章,岂不是在纠正他自己的错误?

  对他们既不能抬高也不能贬低

  戈:老兵上访的行动有何特点?

  查:这回进京的,多数都是营级以上的军官、党员,里面的高手多的是,组织一次统一服装、统一口号、派出代表的突然袭击,对现在五、六十岁以上的一、二十年前的营级军官,这些都不是难题,也没有一点问题。

  首先,它是整个维权运动的一部分;第二,它不是高层权斗的结果。它对现当局是一个难题,要搞软硬两手,但又有很多困难,比如财政上有很大困难;但他又决不允许再出现第二次老兵大规模上访,这个直接触及到江泽民,也直接上达天庭了,直接被习近平抓到手上了;第三,一切涉及到军队的问题,都是习近平的禁区,其他六个常委绝对不能插手,只能由他习近平一人解决。

  戈:听说,您因就老兵上访事件撰文与环球时评争鸣而被国保及时训诫了一次,对吧?

  查:是呀,昨天丰台区国保找我说:「因为你写了一篇老兵上访的文章,市里让我们找你谈话,本来今天晚上就应当连夜跟你谈,这篇文章影响比较大,你再也不能写这样的文章了,你不知道这个问题对于上面领导有多么的敏感?」

  戈:您是怎么回答他们的?

  查:对于他们这套,我有两个一贯的态度,第一,我为什么不能谈我对老兵上访的认识?第二,为什么要把它敏感化?既然我已把我的观点都说完了,那我就不用再写了。

  戈:如果这个闸口一旦打开,那么其他各种群体都可如法炮制了。对吧?
  查:我文章的题目就是《看老兵,谈上街》,老兵维权群体和其他维权群体没什么两样,只不过老兵所做到的,别的维权群体难以做到而已。这次上街行动,给我们带来了榜样示范作用。他们这样做,我们也可以这样做!过度抬高和过度贬低都不对。过度抬高,从此怎么怎么的,谈何容易,老兵维权有他们的局限性,他们喊的口号是拥护共产党;也不要贬低,比如说,他们这些人就是走狗,给点狗粮,他们就乖乖的了。贬低的人,把老兵和专制制度等同了。我举个例子:六四时,很多央视的人、《人民日报》的人、党校的人、公安大学的人都上街了,你不能说他们都是走狗吧?他们肯定是共产党最嫡系最核心的力量,他们又同时是我们的盟友,我们应当支持才对,怎么能把他们贬低成是狗咬狗呢?这显然不合适。所以说,既不能过份抬高,也不能贬低。

  漫谈《炎黄春秋》与共识网事件

  戈:炎黄春秋与共识网事件出来后,有人说,改良的空间没有了,再没有一个党内的反对派了

  查:我看问题比较中庸,对炎黄春秋,既不能把它估计过高,比如说它是党内反对派怎么怎么了,炎黄春秋形不成一个党内的反对派,所以不要过多估计它的价值,这是一方面;炎黄春秋只是一些在党内受到文革迫害的元老支持下的自由知识分子办的一个媒体或一个平台,那些老干部包括黄克诚、习仲勋,但这些人的声音在共产党内是边缘化的,这些元老都已退休,应当讲,在共产党内没有一个现职的中央委员、甚至地师级干部出来支持炎黄春秋。所以,说它形成了党内反对派这是言过其实。但也不能过份贬低它们,因为它们毕竟是党内不同声音的发声平台,借反思历史之形式,来呼吁中国的自由民主,所以说,这个平台的表现也有两个方面:

  一方面,套用一句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因为它有正能量,因为它反思历史,抨击当前的专制制度和政策;另一方面,它也有其局限性,炎黄春秋的社长杜导正他们这些人就有局限性,我跟炎黄春秋有接触,我跟他们有过辩论,在他们当时那个很有名的《元旦献词》里,他们提倡「要统一在宪法的大旗下」。对此提法或理念,也要两面看。

  戈:怎样两面看?

  查:一方面它是在抨击中共专制;另一方面它对中国的宪法有过高的期盼。我认为现行的宪法,有它内在的深刻矛盾。它一方面鼓吹四项基本原则,表现在宪法序言和总纲第一条;另一方面讲公民权利,比如第三十五条。这种深刻的内在矛盾,使得目前互相对立的两个政治派别各取所需。我抓住宪法的这一部分说你压制人权,你抓住宪法的另一部分,说我颠覆基本的政治制度、颠覆政权。所以,这个可以各取所需的宪法,不能成为两派统一的大旗。我们的诉求是重新制宪,当然你可说「我们可以修宪」。这个宪法,我们不认可,它的内在缺陷就是容易成为镇压民主派的武器,所以说,炎黄春秋有其局限性。包括杜导正在内的这些老前辈,我对他们很尊重,前二十来天,我还发起了向杜导正问候的署名,他们有他们的局限性,他们对共产党的认识和我们还不一样,我认为他们还不到位。他们还抱有希望,说严重点儿,是幻想;说轻一点儿,就是希望或期盼;而我们这一茬的人,和他们老一辈的人在认识上有差距。我不说谁对谁错,起码有差距,他们的确具有反抗的影响力;同时,也有其局限性。对他们有限的反抗,应高度肯定和评价,毫不贬低。

来源:动向 / 戈晓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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