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8-13

为什么我看到孙杨,就会想起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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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他们都是时代名人。在百度搜索,雷洋的信息有770万条,孙杨的则达到1300万条。这种知名度,超过了很多娱乐明星。

雷洋为公众所知较晚,今年五月才因“嫖娼死”突然轰动全国;而孙杨早在五年前就破了男子1500米自由泳世界纪录,2012年伦敦奥运会上,更夺得两块金牌,成为首位在奥运会夺取游泳金牌的中国运动员,自此名满天下。

孙杨(左)代表的是国家脸面,雷洋(右)代表的是公民权利

他们虽然成名时间、方式不同,但对社会的影响都是深远的。孙杨名垂中国奥运史册,而雷洋则必将成为中国法治史绕不过去的一个人物。

青年出名也不是什么好事,两个人都不胜其扰,隐私都被曝光于天下。雷洋的睾丸、精液被公开谈论,幸而斯人已逝,听不见心不烦;而孙杨的尿,也成为国内外媒体争论的焦点。明知大家都在猜测他的尿是不是紫色,又不能逢人就尿一泡以证清白。压力之下,只有嚎啕大哭一场,才能稍作宣泄。

两人的另一个相同点,是他们都有“心脏病”。雷洋的心脏病是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在一无医疗检查设备、二无专业医生的艰苦条件下,由北京郊区的派出所诊断的。这个诊断后来受到朝阳区以外群众的广泛质疑。为了证实这个诊断,当局用尽心思,还不远千里,派专人到湖南查找过雷洋青少年时期的病历。正式公布的法医鉴定,没有说雷洋的心脏有病,看来,他是“被心脏病”了。

孙杨的“心脏病”也不寻常。他于2014年尿检呈阳性,官方解释为用过治疗心脏病的药物。竞技游泳这样剧烈的运动,心脏病人居然可以承受,看来心脏病也不可怕嘛。但公众同样有所怀疑,早不心脏病,晚不心脏病,尿检阳性了,就心脏病?所以他也有“被心脏病”的嫌疑。

他们的第三个共同点,都属于阳光青年。

孙杨无疑充满了正能量。开口不离祖国,一提祖国就热泪横流,一旦“失金”(这个说法最为怪异,似乎是他的金牌,不小心丢了),还会失声痛哭。中国优秀运动员差不多都是这个套路,以致于偶尔有人脱离了这个老套,说一句“已经用尽了洪荒之力”之类的俏皮话,竟会让公众觉得如隔千秋,亲切死了。

但是正能量并不能当护身符。如果那天晚上经过足浴店的不是雷洋而是孙杨,照样会被警察摁住。别看他在电视上威风八面,宣称“我是王者”,可是好汉难敌四只手啊,何况人家是五个人,还带了电棍手铐。雷洋的心脏没问题,都能当场整死,以孙杨既有的心脏病史,难保不是雷洋的命运。由于他有现成的病历,善后工作就没有雷洋那么麻烦。

这三十多年来,国家一直利用运动员向人民输入正能量,女排女足、国乒国羽、体操跳水,当然还不能忘了无敌的马家军。问题是,许多曾经给予我们正能量的优秀运动员,功成名就之后都纷纷移民。这让祖国情何以堪!难道说运动员一旦退役,“我和我的祖国”就两清啦?孙杨的正能量用尽之后,会不会和祖国一拍两散,也令人担心。

雷洋生前也是正能量。作为体制内的人(国字号行业协会的处级官员,岂是社会闲杂人员可以充任的),雷洋从不关心自己生活以外的事情,不偏激,不添乱,不给政府找麻烦。如果那晚他没有遇到邢所长一伙,就顺利地接回了老家来的亲戚,接下来一家人其乐融融,欢聚首都,畅谈宝宝将来去哪里留学,做什么工作挣钱多,一切都按部就班。如今宝宝已经四个月,雷洋本可以边上微信晒宝宝的照片,边在电视里看孙杨失金夺金的惊心动魄,兴起时,说不定还会写点诗什么的。可惜,这一切都因那个可疑的食管返流而化为乌有。

从来不给政府惹麻烦的雷洋,现在给政府惹下了大麻烦。本来警方已经给他定了因心脏病而嫖娼死,你认了就完了,没想到家属觉悟低,就是不肯屈从。他那些校友,也大肆释放负能量,居然把事件公开化,追问真相。可是政府怎么能承认雷洋是在北京被警察无故打死的?中国运动员使用兴奋剂,都已经世人皆知,政府也没有承认与自己有关嘛。

好不容易拖到奥运会,政府总算松了一口气。这边失金,那边夺金,紫色的尿,洪荒之力,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到这上头,雷洋案出现悄悄私了的可能。

可是今天的老百姓已经不同于30年前,大家虽然有吃有穿,但还要追求安全和自由,自然要求今天的政府,不能再像镇反时那样,说枪毙就枪毙;不能再像反右时那样,说劳教就劳教;不能再像文革时那样,说抄家就抄家。雷洋的事,必须对社会有个交代。

其实,任何事情,只要坦然面对,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孙杨就算吃过药,也不是事儿,全世界的运动员,吃药的多了;但如果政府知情纵容,还有所谓“有效、无害、查不出”的“三原则”,那就不是孙杨的事了,而是“国家”的事,让国家认这个帐,太难了。

就算雷洋是被警察误伤致死,也不是不能实事求是,哪国警察没有误杀误伤?依法惩凶、妥善抚恤就好了。但如果政府要掩盖真相,阻止调查,抓捕无辜群众作伪证,这就不是邢所长等人的事了,也不是北京市公安局的事了,而是顶层设计出了问题,政府才会无法无天,为所欲为。我们虽然与雷洋无亲无故,但也心寒彻骨。

迅速查清雷洋案件有什么困难?肯定比奥运拿金牌容易多了。可是案发至今三个多月,仍然扑朔迷离,让我们不能静下心来看奥运会。每当电视台兴奋地报告金牌榜,我就会想雷洋的案子何时能查清?一点自豪感荣誉感都没有,只有伤感。

孙杨代表的是国家脸面,雷洋代表的是公民权利。如果要比较孰轻孰重,我看雷洋比孙杨重要百倍。假如奥运会结束,雷洋案还没有水落石出,就算中国团包揽了全部金牌,也不能减轻我们心头的沉重。

来源: 微博颜雪明,公众号:大雪冷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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