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8-31

骗子生长的土壤是无人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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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中国的电信诈骗,跟人们以前丢自行车一样平常,每年遭遇诈骗的频率很高,自然上当成功的人还是只占少数。最近因为多名大学新生被骗后「心脏骤停」而阴阳两隔,电信诈骗始能引发社会广泛关注,乃至有公安部亲自过问,三两天就把其中一个诈骗案的一干案犯捉拿到案。舆论讽刺说,这就是「不死人不重视」。

政府早与人民相忘于江湖,对人民受骗政府不闻不问,人民上当后也不会找政府救济。

所谓「不死人不重视」,即如果没有人因为电信诈骗而死,政府就不会把它当回事。公安部不会督办案件,自然地方公安厅局懒得理会,骗子可保逍遥法外,并继续操持他们的诈骗勾当。被骗的大学新生多出自经济困难家庭,好不容易筹来上万元学费,一旦被骗子骗走,自然会羞愤难当。所谓「心脏骤停」,就是被气死了,一如周瑜中了诸葛亮的阴谋诡计后气死一样。于是耸动社会听闻,政府意识到这是一个自我表现的时机,开始认真立案破案,揪出骗子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今年以来,大陆警方多批次自国外捉回台湾电信诈骗嫌犯,每次把舆论焦点对准台湾,似乎电信诈骗犯是台湾特产。其实大陆电信诈骗嫌犯的产量并不比台湾低,大陆电信诈骗已经形成完整的产业链,据媒体估计,其「年产值」已经达到1000亿元人民币的规模。或许是台湾电信诈骗企业化、规模化领先大陆一些,大陆警方打击犯罪有「抓大放小」的特点,所以抓台湾电信诈骗犯积极性高,在社会上达到的自我宣传效果也更突出。在这种背景下,大陆电信诈骗的问题被遮蔽了。

大陆警方「抓大放小」,这是他们一贯的一个突出特点,不仅在对待电信诈骗上是如此,在全部治安领域亦复如此。他们喜欢侦办重大刑事案件、重大经济案件,对相对的中小案件向来不屑一顾,甚至不予立案。女性被强奸、被性骚扰了,受害人必须出示证据,否则警方就会坚决拒绝立案。居民的自行车被盗,或者家里被贼光顾,警方往往连现场都懒得去一下,顶多就是做一个笔录,类似给报案者的一个「安慰奖」。在自行车还是重要交通工具的年代,大陆居民每年每家丢个五六辆自行车是常事,基本上是找不回来的,也没有人抱持警方破案的希望。

大陆电信诈骗犯罪猖獗,现在可能比居民当年丢失自行车更频繁,根本原因是政府严重不负责任。在治安方面,政府实际上早就与人民相忘于江湖,对人民上当受骗政府不闻不问,人民上当受骗之后也不会想到去找政府救济。因为人民知道,找政府基本上等于无事生非、自取其辱,人家懒得理你。人民既然不来苛求政府,政府也乐得享受那份闲适与放松,公务员之间聊聊天,自个儿上上网、喝杯茶,好不快活自在。

这种不负责任,首先是公安部门不愿负责。我有个在海关工作的朋友,他的太太办了一个美容连锁机构,今年春节前单位会计报告说,她遭遇电信诈骗,将20多万元资金转到海南一个诈骗银行卡上去了。朋友及其太太马上向警方报案,但警方爱理不理,说类似事情很多,他们只会立案,至于被诈骗资金如何,警方无能为力。朋友找专家咨询得知,警方有权将海南银行卡冻结,朋友甚至查清了那张银行卡的持卡人,但警方还是爱理不理。海关跟地方政府领导是有较密切联系的,朋友找到领导打招呼,又找新闻媒体曝光,后来钱被追回来了。但其中艰辛难以与人言说,如果是普通老百姓,要想自己受骗的案子被警方当一回事,真的是难于上青天。

也不仅仅是政府不负责任,社会上很多机构、组织、企业等也严重不负责任。比如电信企业,骗子利用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特性,可以放心地群发诈骗短信、拨打诈骗电话;特别是电信企业发放一种虚拟电话号段,骗子不必实名登记,就可以拿到号码,骗人而匿其迹。很多诈骗手机号码被人指认为诈骗电话,并且在接听用户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来,但电信公司不当回事,警方也懒得过问。银行开户本来是要求实名制的,但现在很多银行马不停蹄地向人们推销他们的银行卡,每个客户都是账户多多益善,所以也不一定要求实名开户。但企业之所以敢不负责任,根本原因是政府自身不负责任。政府以不负责任的实际行动示范天下,社会上自然有模学样,养成不负责的习惯,或者根本就是在跟政府学坏。

神州大地骗子遍地生长,这只是一个病征,它的病根是国家领导人现在经常挂在嘴上的「体制机制」问题。中国的政府机关究竟对谁负责?上上下下的官员念兹在兹的是对人民负责,但本质上、实际上是对上负责,这也早就是一个公开的社会共识。强奸案不立案,人口失踪不失案,普通盗窃案不立案不侦查,诈骗案不立案,自然会引发人民不满,但警方从来不在乎人民满不满意,原因就在于他们并不对人民负责,人民再怎么不满也拿他们没办法。他们只需每年办几个大案要案,就有了对上级自吹自擂的资本。人民丢了几辆自行车,骗子把自己的手机号码留在公共场所,他们都可以不予理会。也许他们可以振振有词地说,警方人手有限,不可能每个案子都调集兵马进行侦办。实际上这只是他们不作为、偷懒的一个借口。

中国骗子无人管,以至于各地出现了一批「诈骗之乡」,此足以说明官方所谓为人民服务之成色,也折射了人民当家作主、群众路线的成色。在现有「体制机制」下,骗子遍地似乎是注定了的,「不死人不重视」也是注定了的。

来源:东网 / 杨彼得 资深时事评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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