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4-03

纪念文革五十周年

转发此新闻:
毛泽东发动的文化大革命,距今已经整整五十年了。

然而,直到五十年后的今天,在中国,文革仍然被列为敏感话题,当局不允许对之展开自由的讨论。这就从反面告诉我们,回顾文革、讨论文革不只有学术的意义与历史的意义,而且还有政治的意义与现实的意义。


当代中国之事,有两大难:一是难在确定事实真相,一是难在给出合理解释。

共产专制的特点是黑箱作业,不透明。按说文革还算是好的,文革是中共内部矛盾的一次大公开,是活生生的官场现形记。但即便如此,文革中很多重要事件的幕后真相如何,我们到现在还是弄不清楚。例如林彪事件,坊间流传的版本就有好几种,我或许可以判定哪些版本是假的,但是我无法判定哪个版本是真的。只是我以为,“台前”与“幕后”两相比较,还是“台前”重要些,因为“台前”的事情是直接发生作用和产生后果的。就像林彪事件,我们不清楚林彪到底是怎么死的,也不清楚《五七一工程纪要》是不是林彪搞的,但是,林彪之死造成的爆炸性效果,《五七一工程纪要》的振聋发聩,每一个文革过来人都很清楚。林彪事件如何深刻地影响了以后的文革进程以及我们的思想和行为,我们也是很清楚的。可见,对于历史来说,“台前”的一切更重要,尤其是在若干年以后,各种事件的后果都得以展现。

相比之下,解释的困难才是更大的困难。因为极权主义是个怪物,上至权力顶层的运作机理,下至平民百姓的心态与行为逻辑,都很不同于寻常。例如毛泽东发动大跃进,导致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人为大饥荒,导致数千万人非正常死亡,毛泽东不因此而垮台就已经够不可思议的了,殊不知三五年后,毛泽东的个人威望不降反升,竟然达到最高点。这不是太不可思议了吗?例如,中国有两千多年的尊师重道传统,何以在文革中却发生了全国范围的学生打老师现象?文革中,许许多多人被无端打成“反革命”或“黑帮”而自杀身亡,后来人们每每把他们的自杀解释为抗议。这种解释至少对很多自杀者是讲不通的,因为这些自杀者留下的遗言是“毛主席万岁”,而且还叮嘱自己的亲人和儿女“永远做党的好儿女,做毛主席的好学生”。毛泽东搞文革,不只是对民众犯罪,而且也是对他那个党犯罪;共产党的高级干部,在毛泽东时代受的罪比在蒋介石时代受的罪还多,死在文革的比死在抗战加内战的还多。毛死后,他在文革中扶持起来的人都被打倒,而他在文革中打倒的人都上了台,然而就是这些吃够毛的苦头的人,却一直在精心地维护毛的形象和毛的地位。这无疑是一个奇特的现象。另一个更奇特的现象是,一些普通老百姓,在毛时代被折腾得一贫如洗,到邓时代才有了机会发财致富,可是他们却不去崇拜邓而去崇拜毛,不是把邓、而是把毛当作平安与财富的守护神。作家老鬼写了一部纪实文学作品《血色黄昏》,讲的是文革期间一个北京知青在内蒙古的真实经历,赢得知青一代的热烈共鸣,都称赞这本书写出了原汁原味的真实。可是一位西方汉学家向我抱怨他读不懂这本书,因为他实在不明白主人公为什么要做出那些荒唐鲁莽的举动。岂止是外国人读不懂革命小将的行为,当这些昔日的革命小将把自己的文革经历讲给自己的孩子听时,连自己的孩子也不理解。对他们而言,我们当年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愚蠢”二字做注脚而已。


类似的问题还很多,都是需要我们合理解释的,解释给外人和后人,也是解释给我们自己。

文革已经远去,可是文革的幽灵却仍然徘徊在我们身边。既有人呼唤再来一次文革,又有人警告决不能让文革重演。就在不久前,北京城还传出来所谓“十日文革”的小道消息,说的是习近平搞毛式文革或是搞毛式个人崇拜,遭到其同僚联手制止。此事是真是假,或许很快就可以清楚。不过有一点倒是很明显的。如今台上的红二代们,照说在文革中和他们的父母都深受毛泽东之害,可是等到他们上得台来,从举止做派到执政风格,却总是去效仿毛泽东。薄熙来在重庆大搞唱红歌运动,引起不少人质疑。薄熙来回应道:“按道理说,我应当不喜欢毛泽东,我父亲因为文革被整了十二年,我自己也坐过监狱。但是,我想来想去,中国只有走毛泽东的道路才行。”习近平不曾把话讲得如此明白,但也有类似的意味。纵观习近平的所作所为,他不像是习仲勋的儿子,倒更像是毛泽东的孙子。很可恶,也很可悲。

西方著名的文革史家、哈佛大学教授麦克法夸在《毛泽东最后的革命》一书里讲到:没有毛泽东主义的文革,就没有邓小平主义的改革。这话讲得很对。毛泽东在文革期间推行极左的经济路线外加闭关锁国,致使中国民生凋敝,国民经济濒于崩溃边缘。物极必反,这才刺激出邓小平的经济改革,重新引进资本主义,从偷偷摸摸到大张旗鼓。穷怕了的中国民众激发出举世惊叹的致富冲动与活力,于是才有了所谓“中国奇迹”。

不过麦克法夸这话只讲对了一半。文革浩劫,首先的、主要的、大量的是政治迫害,是史无前例的思想罪和文字狱。物极必反,它理当激发出强大的自由化运动。事实上,文革结束后,中国首先爆发的也正是自由化运动,包括民间的民主墙运动和官方的思想解放运动,平反冤假错案,批判“两个凡是”,等等。这一强大的自由化运动在八九民运达到高潮,但是被邓小平的六四屠杀所中断。在谈到文革浩劫时,我们更不应该遗忘的是残酷的政治迫害以及广泛而深刻的恐惧,我们更应该吸取的教训是,终止政治迫害,结束一党专政。这应是我们纪念文革五十周年的重点所在。

来源:中国人权双周刊 / 胡平




转发此新闻: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