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4-04

吃过人肉的人眼睛红得很──大饥荒幸存者口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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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访人:牛顺明,男,64岁,甘肃省通渭县鸡川镇水莲村第五社人。
时间:2014517日、23日。
录音长度:28分钟。
采访地点:甘肃省秦安县魏店乡街道、甘肃省通渭县鸡川镇水莲村第五社牛顺明家。

大饥荒饿亡者:

牛顺明的奶奶,大爸爸、大奶奶,甘肃省通渭县鸡川镇水莲村第五社人,姓名、年纪不详。

人吃人事件:

甘肃省通渭县鸡川镇水莲村第五社牛让生逃荒走到司家川,饿死的道路上,同村大队书记牛宗代开会回来,想把他埋了,可是尸体已经不见了,只看见地下有血迹。等他找到,牛让生已经被饥饿的人剁碎煮食,还问他:“你要吃,我去给你端。”牛宗代无奈,只有返回。

前记:我从兰州到秦安的那几天,正好是秦安县的庙会,台上唱着秦腔,台下有买吃喝的、打银首饰的、卖冰激凌的,有一家书法书写和售卖摊位格外显眼。夜晚的秦腔戏开唱之前,我就和这位六十多岁的民间书法家聊起来。

牛顺明和妻子。

依:老师,你1960年在哪里?
牛:60年我正挨饿着哩。60年,我刚好十岁,我是50年的人,今年就是64岁了。
我念书的时候,书念得好,家里成分高,是地主成分。那时候,你本事多大,你不是贫下中农,人家就不要你了。我们一起的同学就不要了多少个。

依:牛老师,你给我多说说60年挨饿的事情。
牛:59年是大搜查,拿着铁棍,到处扎,看你家里有啥,搜着就拿走了,真正饿死人是60年。一家十个娃娃最后就剩下两个、三个。
那时候是大修洮河,洮河在华家岭,女人、男人都上了洮河了,结果洮河没有修成,洮河上饿死了多少人!那时候,上洮河去的都是年轻人,死的人多得很。那时候,宣传引洮河水还唱歌子呢。

依:唱的什么歌?你唱唱?
牛:我会唱,我记得,(唱)“洮河越过华家岭,干旱面貌断了根。上山就是花果山,下山就是米粮川。”这是两口子对唱的。“你引洮哩我务农,咱们两个都英雄。你英雄哩我不凡,迎来英雄回家园。”你看唱得多好,最后人都死了。

依:你们那时候吃什么?
牛:啊呀,给你不能说呀!吃草,咱们这里有榆树,把皮剥了,在锅里炒,在石磨子上磨。就吃那个东西,那个就不能说了。

我们那里养那个蜂儿,就是蜂蜜,那是冬天了,把我们几个娃娃饿得没办法。我父亲就把蜂窝的门打开,让那些蜜蜂冻死,和些干草,就那么吃,算是把我们姊妹几个救活了。那些蜂窝里面到了冬天还是有蜜哩。我们现在还养着蜂哩。

依:你们家饿死了谁?
牛:我家饿死的是我大爸爸、大妈、我奶奶。
那时候,饿死了人,你看不住人家就拉上去了。那时候是人吃人,我们村子的人就吃过人,最后吃过人肉的人眼睛红得很。

依:他吃的是活着的人?还是已经饿死的人?
牛:死了的人。有时候,就是活着的人他动弹不了了,也就把这个活人也吃上了。我们村子,有一个人和我一起念过书的,正饿得要咽气的时候,他父亲上洮河去了,回来背了一个这么大的馒头。就赶紧用开水把馒头泡泡,赶紧给吃上,那一个馒头救活了他们姊妹几个。

依:你看见过死人吗?
牛:看过,那个就多了,路上,沟里,有些人就把人的肉剐着去了,就剩下骨头了。那麦草里面,人饿得不行就在里面找麦颗粒颗子吃,看着可怜得很。

依:你看到的被剐过人肉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牛:那时候,男人女人都有。那个看着害怕哩,不敢给你们说。

依:你看见过几个被剐过的?
牛:那多了,那地方金城,是个粮管所,让打粮食去又没有钱。我到那里去,就看见沟里的死人,有些用土掩埋着,有些就没有埋,穿着衣服。我还用棍子戳那个死人的屁股,我那时候是个娃娃,不害怕,我小时候胆子大。

我的堂哥牛宗祥,是大队的队长,去开会路过司家川,路上看见一个死人,是我们村子上的人,死人名叫让生,牛让生,他想去鸡川就饿死在半路上,去鸡川要经过司 家川,他走不动路了。等他回来的时候,他想牛让生饿得不得动弹了,咱当领导的,就把他埋一下。去找尸体,人不见了,只看见地下流着一滩血。就领了几个人去 搜,等找到了那家人已经煮上吃上了。那家女人说:“你要吃,我给你端去。”他们是外地人,看人家已经都吃上了,就回来了,也就算了。
当大队长这个人还活着哩,在水莲村,这个人比我大一轮,那时也就是二十来岁。

依:这个人是活着被吃了?还是死了被吃了?
牛:死了,死了。你看咱们这里的人都懂道理,如果活着,一般他不敢动手,那死了就吃了。活着不动。

那时候,就是你想去要饭,也没有地方可要,都没有嘛。如果家里有十个娃娃,最后能剩下几个,就是全家关了门的都有。

们村子算是饿死的比较少,那个看着可怜得很,我父亲那时候是村里的小队长。那时候是粮食“上纲要”,来搜粮食,家家户户来挖,都挖着拿光了。我们的大队书 记到通渭县开会,县长就问:“你们能把你们的粮每个人能包下去吗?”这个书记说:“我们包不下去,我们还缺口粮哩。”县长就对我们这个大队书记喊:“押 下!”把他一押,问其他人,每个人都说:“我们村子我能包!”我们的大队书记叫牛志清。开完会全通渭县能包下去的书记全部回家,就把这个书记给扣下了。这 是个硬骨头。

我父亲,还有会计一商量,就赶紧瞒产,就把产量的册子改了,最后村子里还算有些吃的。到了“文化大革命”,就斗那个牛志清,连他家的房子都给拆了。“文化大革命”还给我父亲戴着牌子,就斗哩,我就躲避着哩。把我父亲打着那个事情就不能说了。


来源:新史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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