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3-26

从专政到宪政:困难与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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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宪政在中国已经成了敏感词。 很奇怪,凡是美好的东西,统治者都不要,自由、民主、人权等,都是他们强烈反对的东西。 过去一年又一年,我们已经期许好几年了,更多的还是等待、彷徨,在迷茫中煎熬。 之所以出现这种状况,是因为我们现在实行的依然是专政。 如果有期许的话,我的期许就是,尽快从专政走向宪政。


专政与宪政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思维和治理方式。 专政是一种敌对思维,一些人要统治另外一些人,一些人要控制另外一些人,一些人的权利是可以随意被剥夺的。 而宪政是完全不一样的,它是一种共和思维,它倡导所有的人自由而和平共处,所有人的基本权利和自由都受到同样的保护。 虽然大家的意识形态、政治观点很多方面都会有分歧,但是它能够找到一条底线,这条底线就是每个人的基本权利和自由不受侵权。

有学者提出要落实中国宪法,要把宪法交给 13亿人民。 我觉得,交了也不行,因为中国宪法奉行的是专政思维,里面明白写了,我们实行的是“人民民主专政”,就是要区分人民和敌人。 有人嘲笑中国宪法说,过去30多年,除了序言得到认真施行之外,其他所有条文都没有施行过,意思就是说,只有序言中的人民民主专政落实了。 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们还是要走出中国的宪法,走出专政宪法,走向宪政宪法,走向一种真正能保护每个人基本权利和自由的宪法。

但问题是,现在这种专政思维,弥漫在整个社会里,不仅统治者有,被统治者也有,不仅左派有,右派也有,不少人看到不同的观点就认为这些人应该被灭了。 这是典型的专政思维,我们应该创造一种思想市场,观念市场,让各种思想自由的竞争,不得使用暴力手段来压制一些人的观点。 这是一个基本的底线。

那么,从专政走向宪政至少面临三个方面的困难和挑战。 第一个方面,从观念的层面来讲,中国的转型之所以困难,是因为我们有大量观念上的误区、很多错误的认识。 虽然很多人认为,统治者之所以搞专制,是因为利益使然,这个看法在一定条件下是正确的,但从根本上讲,人是观念的动物,人追求什么样的利益以及如何追求利益都受观念的,影,响。

所以,可以说,观念决定了这种体制的运作。 不仅对于统治者而言,而且对于普通民众来讲也是这样。 譬如,很多国人不承认自己本应享有的权利和自由。 他们不认为自己有生育自由,强制性计划生育是天经地义的。 他们不知道,生育自由是天赋的权利,人们有权决定是否生育,生育几个等等。 再比如,很多人都反对土地私有,拒绝承认人们拥有土地所有权,即使很多农民也反对。 还有,无数的人都反对取消户口制度,反对让人们享有迁徙自由,因为一旦取消户口,农民都会来城市里,城市就会瘫痪等。 这是极其错误的观念,他们也不想想,世界上有几个国家有中国式的户籍制度? 那些地方都乱了吗? 没有一个地方乱。

中国很多老百姓反对持枪权,但他们没有认识到,一个人应该有自卫权,应该有保护自己的权利,当你受到暴力侵犯的时候,你可以自卫,持枪权就是自卫权的派生。 如果你半夜三点钟正在家里睡觉,有一个歹徒持枪入室抢劫,你怎么办? 打电话报警? 歹徒早把你毙掉了。 赤手空拳搏斗? 必定凶多吉少。 唯一的办法就是从枕头底下把枪拿出来。 老百姓认识不到这种权利的重要性,你给他这个权利他会反对,他认为这种权利带来的灾难远远大于它的好处,美国时有发生的枪击案是他的理由。 问题是,言论自由会带来网络上的谩骂和谣言,难道我们因噎废食,就此取消言论自由?

错误的观念很多,无论是因为长期的灌输、教育、宣传还是因为其他的因素,它们的存在是客观事实。 这些错误的观念和认识,帮助了专政统治模式的延续。

第二个困难与挑战在于制度的转变。 现在的制度实行的大都是有利于专政的制度,从根本上来讲,它是一套严格的集权制度,高度的集权制度。 无论是从横向的角度来讲,还是从纵向的角度来讲,都是高度集权的,权力集中在一小部分人甚至一个人手里。 十八届三中全会完成了两方面的集权,一方面是把地方权力拿到中央,另一方面是把若干人的权力拿到一个人手里。 这种高度集权是非常危险的。 法国大革命发生的原因之一就是高度中央集权,革命一夜之间就发生了。 中国要想避免大革命,避免暴力革命的话,出路在于从集权走向分权,从权力集中在一个机构手里走向三权分立,从中央集权走向联邦制。 如果继续搞集权,暴力革命很难避免。

第三个方面的困难挑战是变革的路径。 变革如何可能? 迄今为止,仍然有大量的人期待着自上而下、统治者良心发现放弃权力,甚至有很多人声称在下一个五年就会实行政改。 古往今来,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大权独揽的统治者主动自愿放弃过自己的权力。 他们没有动力放弃自己的权力,无论是戈尔巴乔夫还是蒋经国,都是被迫做出的选择。 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人们应该有清醒的认识,从专政走向宪政,唯一的出路是自下而上,每个人应该认识到自己的责任,每个人从自我做起。 自由的基本前提是自我责任,一个不愿承担责任的人是无法获得自由、也不配享有自由的。

问题在于,如果每一个个人都单枪匹马,肯定是对付不了专政体制的,因为它会把每次努力都消灭在萌芽状态。 因此,人们只能联合起来,采取集体行动,然而,如何联合如此多的人,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让每个人放弃搭便车,为改变这种专政统治来做出努力和贡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首先,每个人要认识到自己的责任,认识到改变这个体制和“我”是有关系的,而不是搭便车。 必须得有一些人挺身而出,出现一些推动制度变革的制度企业家,但是也需要大量普通人前赴后继支持、追随他们,否则是非常困难的。

集体行动依赖于人们的结社能力。 托克维尔说,结社的学问是一切学问之母。 人们不妨从小的结社开始,组织各种各样的社团,从小的到大的,从小范围到大范围,自下而上,实践结社的技艺。 虽然宪法上的结社自由没得到良好的保护,但是,仍然有一定的空间可以推动,可以改变。

最后,一句话结束我的发言:要做梦,搞专政;要复兴,搞宪政。 谢谢大家!

来源:FT中文网 / 王建勋 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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