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3日更新:墙内用户请访问茉莉花最新的官方镜像,无需VPN或任何翻墙软件!
海外用户请把镜像地址发给亲友,协助大家突破封锁。有任何疑问,请阅公告信息或与我们联系。

2011-07-19

中国癌症村见闻实录 (组图)

转发此新闻:

唐米豌,一名来自马来西亚、拥有中国人面孔和流利广东话的大婶,怀抱为已故爱女圆梦的善心,在扶贫的路上无意中闯进了河南的30个癌症村,看到了外国人看不到、而大陆人又无心去看的现实,勾勒出一幅真实而不为人知的中国面貌……


第232期【新纪元周刊】封面故事


【2011年07月16日讯】编者按:人常说,眼见为实。中国到底咋样,进去看看才知道。不过在中国,不是任何地方都允许人进去看看的,癌症村进不去,爱滋病村进不去,就连地震灾区救人十万火急的事,没有官方的许可也进不去。人们看到的,只是被允许看到的,大陆之行的眼见为实,也就只能是被人蒙住眼睛之后的橱窗式的“真实”了。

唐米豌,一名来自马来西亚、拥有中国人面孔和流利广东话的大婶,怀抱为已故爱女圆梦的善心,在扶贫的路上无意中闯进了河南的30个癌症村,看到了外国人看不到、而大陆人又无心去看的现实,勾勒出一幅真实而不为人知的中国面貌……

化小爱为大爱 唐米豌深入中国扶贫


唐米豌于江西省上饶市婺源县段莘乡阆山村。


前半生她享受物质荣华,在商海钱流中披荆斩棘;后半生她返璞归真,在最贫困山区义务服务。女儿自杀身亡是她人生的分水岭。为了替女儿圆梦帮助穷困的孩子,尽管在中国扶贫路上险象环生,唐米豌为善的信念无所动摇。

人们称她为“唐米豌”,但她的名字叫陈美芬,马来西亚护照上的写法是Tan Bee Wan。2002年当她到中国山区义务扶贫、办理登记手续时,山里人硬说她叫唐米豌。“争辩不果,我只好妥协,唐米豌就唐米豌,但我坚持豌字要有豆,整个名字有‘糖’有‘米’也有‘豆’,那大家都不会挨饿了。”

有人用“坎坷”二字来概括唐米豌半个世纪的传奇故事。的确,她前半生在大马的影视花花世界中披荆斩棘,后半生走进中国最贫困山区义务为他人服务。在坎坷人生路的背后,贯穿她一生的,是为善的信念,是无私的母爱。

1956年唐米豌出生于马来西亚霹雳怡保,曾任新闻记者多年,后投身影视制作行业,每天接触的都是花天酒地的奢华生活,她说那时的自己是那种“没钱时穿East India,有钱时就穿British India”的人。

想为自杀的女儿赎罪


唐米豌女儿李定慧,由于目睹一宗谋杀案惊吓过度,而从11楼跃下身亡。


2002年10月13日的午夜是个分水岭。那天,唐米豌唯一的21岁女儿慧慧,由于目睹一宗谋杀案惊吓过度,害怕被凶徒捉住,而从十一楼跃下身亡。对于信仰基督教的唐米豌而言,女儿的自杀是种一时糊涂但又难以原谅的罪过,她在给女儿的信中写道,“你离开的头几天,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你在地狱受苦受难,为此,我简直是陷入歇斯底里状态,不停哭求哀恳教会一众领袖要如何将你的亡魂从地狱中拯救出来。”

“我不知道别的妈妈在丧失孩子后如何从悲恸中熬过来的,我把自己关闭在屋子里,没有工作,没有食欲,日以继夜对着四壁冷墙哭了足足一年,直至在镜子里发现自己鬼不鬼人不人的一副残貌,感觉再如此没骨没血地萎顿下去很快就会死掉,因此决心离开马来西亚这块伤心地。”这是唐米豌在她写的《扶贫路上,唐米豌行走中国》一书中的自序。

“与其凄凄凉凉的过日子,不如在剩馀的岁月里,把对你的爱,转移到大陆山旮旯村子的一众穷孩子身上。

你生前有句口头禅:‘我鄙视你!’你是那种从小到大看到人家干了羞耻事、丑恶事、下流事、奸诈事,以及碰上一点挫折就打退堂鼓的人,就打鼻孔发出两下冷笑一声冷哼:‘我鄙视你!’的性格。我可以让天下人鄙视我,万万不可让我死去的女儿慧慧你在九泉之下鄙视妈妈,更绝对不能让我自己也鄙视我自己。这是妈妈做人的原则。”

把对女儿的爱分享给众人

就这样,唐米豌来到了中国。起初她跟着宗教团体下乡服务,后来她披露了有神职人员利用扶贫敛财后,下决心脱离大队,自己孤身上路。她的中国人面孔和流利的广东话,让人们把她当成了深圳来的大婶。

在中国,凡是外来的义工或支教,都不允许在同一个地方待久,最多只能待一学期,即五个月。官方的说法是,“怕外来老师给孩子们洗脑了”。七年里,唐米豌去过云南、山西、山东、广西、江西、贵州、河南、河北,每次她都选择那些最需要支教和最穷苦的农村去下乡服务。前五年她主要当老师,后两年她跟随义务医疗队,照顾癌症末期病人。

几次死里逃生

七年里,她几次差点丧命。2005年她在江西时,赶上台风过境,三更半夜下大雨,水淹到屋顶、她人都浮在水中了还不知道,以为自己在做恶梦,等被救上岸时,她都没醒。另一次遇到旱灾,看到路边的电线都自动燃烧起来了,很恐怖。不过最惊险的是2005年11月26日江西规模5.7的大地震。

那时,她在江西省婺源县段莘乡阆山村当支教。在地震前半个月,她就察觉异常,发现床转动、很多不知名的七彩斑斓的昆虫死在门口,白天晚上狗都乱吠,叫得很凄惨。无意中她跟一位经历过唐山大地震的香港朋友谈起此事,朋友说这是地震征兆。唐米豌打电话把可能发生地震的消息告诉县乡两级政府,但对方都不许她乱讲话。在朋友的催促下,唐米豌离开了段莘乡,第二天那里就大地震了。“虽然我能逃脱,但我有学生,有认识的人都死在那场地震了,死了不少人。”


江西省贫困村落阆山唯一的小学。


揭露癌症村真相 入列黑名单

出于记者的习惯,唐米豌把所见所闻记录下来,投到马来西亚等海外媒体,并依靠稿费和打工挣钱来支付她在中国的扶贫生活。起初她描写贫困山区的文章都发表了,但2009年自从她开始介绍癌症村的文章发表后,她就被列入了中共的黑名单,当她回马来西亚治病后,就再也无法回到中国。


唐米豌出书,希望更多人关注中国贫困孩童与癌症村真相。(摄影/杨晓慧)


在朋友建议下,唐米豌把她遭遇的扶贫故事写成书。2010年3月《扶贫路上,唐米豌行走中国》面世,12月《血染棉花地》也出版了,她开始在全马多个地方演讲,听众经常是含泪听完她的演讲。令人流泪的,不光是大陆那些无法想像的贫穷和绝望,还有身为外国人对中国人的无私奉献和大爱关怀。

不过唐米豌总是谦虚地说:“我其实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婶,我的能力有限,而且我做得不够好。我只是希望能引起大家的共鸣,能够行路行善,带出这个正面的讯息。”

“行善”,这个中华传统文化中最朴实的理念,通过唐米豌的点滴言行,如同清澈见底的溪水,映照着我们每个人的心,然而,唐米豌所揭示的癌症村的悲惨景象,却如炸弹一样,让我们的心无法平静。◇


外人不知的癌症村

哭泣的癌童。


据说中国有200多个癌症村,唐米豌跟随广东医疗队只去过河南的30个癌症村。这里是外国人去不了的地方,有的癌症村的村口还设有栅栏,进去了也不许随便问问题,更不准照相。唐米豌的中国人形象,让她看到了真相。唐白河的经历是其中一个代表。

行走中国、深入乡间七年,让唐米豌最震惊的,不是赤贫村的贫穷,也不是江西地震,而是癌症村的见闻。

在湖北有一条河叫唐河,贯穿到河南后,被称为唐白河。整条河沿岸的两百多个村子,每一村大概有二百多户人家,一千多人口。因为那些外资在那边设厂,没有好好处理污水问题,污水全部流到河中,因此整条唐白河严重被污染,而村民他们是靠那河水来吃饭生活的,村民们都没有办法幸免的染上末期癌症。


医疗队一位女护士想洗手,手指沾到白河河水不久整个手指就烂了。


伤口比书本还大

唐米豌第一天跟着医疗队到癌症村。那医生跟她说:“唐老师,这个是末期孩童,就快死掉了。大半年都没有洗过澡,又没有人得空帮他翻过那个身体,你去帮他洗头。”

“我就帮病人翻一翻身,我的妈呀!那个洞比我的书本还大。因为我有老花眼,只看到白茫茫一片,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要看清楚就拿老花眼镜来戴,我的天呀!是一条条的寄生虫,我是有带手套的,我的手一碰到伤口,它们很快就爬满我两条手臂了。我心想‘死了!死了!’我当时呆呆的反应不过来,不会跑也不敢喊,因为怕惊吓到小孩,就是眼泪一直流。

那个护士说:‘唐老师,快点啦!快点啦!还有很多家要等着你去清理伤口的。’我整个人就一面流泪,一面手发抖的清理伤口。”

大半年没排便 帮癌童挖肛门

之后唐米豌以为可以走了,那个医生说:“唐老师,还没有完呢!你还没有帮他们挖肛门。”

“啊!挖肛门!”唐米豌心里想他们一个个医生护士真够呛的啊!来之前都没有跟她说要挖肛门。唐米豌知道他们不敢讲,怕讲了她会害怕,不敢跟着去。

“没有办法,都来到了,又洗了头又清理了伤口,最后那个步骤挖肛门,你能不帮他做吗?他说那个末期癌症的病童,已好几个月没有喝到水,因为没有钱,纯净水只是喝一两口。而且因为长期没有喝水,更加不能排便。你想想,他大半年没有排便的,他肚子有多大,等下放给你看就知道了。


癌症村巨腹女童。


挖那个粪,又硬又臭,如何做得下去?以前我在马来西亚我也有做临终关怀的,不过是到医院去唱歌祈祷,就是这样而已,哪里要挖肛门的?就算要挖肛门我宁愿掏钱请外劳挖。但是在那边哪里有什么外劳,只是来了一个大婶,就是我,专做这些的。就这样我硬着头皮挖。哎哟!之后那一整天吃不下饭。

晚上,我就跟自己讲,明天我要起个大早,趁天还没有亮,就赶快溜掉。趁这个医疗大队的人还没有醒,我就溜掉,还对自己发毒誓。

第二天早上,我又忘记了,推着木头车,还自掏腰包买了一桶桶的纯净水,到一家家给那些末期癌童洗澡。到晚上回来睡觉,觉得满身臭,从头发臭到脚板底,就觉得自己真的笨。我就跟自己讲,我怎么可能笨到这个地步?笨到忘记了。我明天一定要起个大早溜掉。唉!明天又忘记了。这样一天一天的忘记了。一天一天的去给小孩洗澡。到了一个地步,真的习惯了,麻木了,还到了一个地步,一面挖肛门一面唱马来情歌。

我也不清楚我是一个怎样的人,刚开始一直发抖、流泪,到后来得心应手。”

自费到癌症村下乡服务

从那以后,唐米豌每个月的下半个月跟着广东医疗队下乡服务,上半个月留在东莞打工,赚取生活费。

医疗队每一次下乡服务的医生和护士都不同,他们都要向各自的单位去请无薪假期或请假,都要自己掏钱买火车票,买纯净水等等,都是贴老本下去的,唐米豌也是。但是因为每一个医生不可能每下半个月都离开工作岗位,所以一直更换,但是那个负责洗澡的大婶一定是唐米豌,没有换过。

这个医疗队是来自广东省各区的医生和护士。“他们真的很难得,我也觉得很感动。因为一般的大陆人都不肯去。到癌症村干这样的粗活,老实说,开始我是有点被骗过去的感觉,因为人家不跟我讲实话。只是问我你肯帮人吗?你肯帮病人吗?我就说肯!肯!我愿意。去到那边才发现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知道洗伤口还可以,挖肛门喔!我想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做到,开始我都做不到,我都要用很大的力气来克服,那种心里面的那个慌,那个怕,那种臭,种种。但后来也是说习惯成自然。我发现我的适应力还蛮强的,可能是跟我以前过做新闻记者有关,做制作有关,哪里都去,什么都干,可能就这样有点冒险精神吧。”

最大的悲哀:一粒糖

其实唐米豌是很愿意留下来的,因为她想到这些孩子没有机会成长,他们没有明天,今天看到,明天可能已经不在了。她想帮他们圆梦。她想了解孩子的梦想、理想、心愿是什么,于是一家家地去问,得到的答案令她震撼不已——那些小孩子跟她说:“唐老师,我能不能在临死之前吃一粒糖?”年过半百,那是唐米豌过去多年来,除了女儿去世,甚至一些天灾人祸都没有令她感到如此悲哀。

“一粒糖在马来西亚对每一个孩子都是轻而易举的,根本不能把它列为理想、梦想或者心愿,但这些末期癌症孩子,他们跟我说,每一个都跟我说只是要求一粒糖。我因为这件事情,真的思想冲击很大,我要帮他们圆梦,我愿意,我真的很愿意。

我自己掏钱去买一罐一罐的糖,每个孩子我给一罐糖果。我只是想让他们在走之前,有人帮他们洗澡,让他们感到舒服的走,让他们走之前,又能开开心心的吃糖果。糖果而已!”

遇劫受伤被逼回国

如果不是因为后来在癌症村发生了抢劫事件,唐米豌下腹挨刀受了伤必须回马来西亚,并成为中共的黑名单,到今天她都愿意留在癌症村。

“很多人都说我妇人之仁,那两个贼打抢伤害了你,又抢了你的钱,为什么公安在录取口供的时候,我不揭发他们?因为抢我的钱、伤害我的,然后救回我一命的都是同样两个人。这两个匪徒抢了我的钱,伤了我,看到我流血不止会死掉,他们哭,一面哭,一面找了木头车把我推到村子里的卫生站,然后再由村民去找了面包车把我送到县城医院,只要迟一分钟我就死掉了。

后来公安来录取口供的时候,我说不认得这两个抢匪。其实这两个劫匪他们家里有小孩,有老人,都是我帮他们洗澡的,都是我送上纯净水给他们喝的。事后很多人骂我妇人之仁,应该把他们送上监牢,但是我觉得也是他们救了我,所以我没有追究。他们是穷得无路可走,一时失去理智才干了这些事。

因为这件事情,我想上天也在帮。我把这个文章写出来之后(《血染棉花地》),拿去参加第三届星云文学奖公开组级短篇小说奖,获得了特优奖。拿到的那个奖金刚好是我当时所损失的六千令吉,就是一万两千人民币,上天补回了给我。”

癌症村的孩子没有明天

河南癌症村寸草不生。村民没有办法种植,因为种植是需要灌溉的,他们不能用那个污水来灌溉,所以没有办法种菜、种米,种什么都不行,除了种棉花。

“其实癌症村有很多相片我们都不敢公布,因为很恐怖,怕有些人看了会害怕。我记得有一次我们的医疗队有一个女护士,她想这些污水应该没有这样严重吧。她只是想洗一洗手,她的手指沾到那个河水,上来不久整个手指就烂了。

癌症村的孩子,都是活活泼泼的生命,但是他们真的没有明天。这些小孩子,你看,他们今天可能可以跳跳跑跑的,但是明天呢?明天可能就躺在床上了。

因为他们太穷了,他们家人没有办法搬离癌症村。在我们马来西亚,你拿着一个身份证,去哪里住都可以,但是在大陆就不行,你要有户口证的。你没有户口证,你哪里也去不了。”

奥运节目与村民性命

唐米豌在马来西亚一场讲座会上谈起中国癌症村的情况,引起在座许多出席者的关心,有许多人当场落泪。有听众问,癌症村的村民没有净水喝,为何当地政府没有在这一方面提供援助?

“我想这个问题你要问胡锦涛或者问温家宝,我回答不来。据我所知是没有。因为那时那个奥运会,2008年的奥运会来的时候,政府要掩盖这个新闻,当然不可能公布这些。

我只知道我曾经发帖到中国网路,我就指出,如果那个中国政府它把张艺谋策划的其中一项奥运开幕表演节目的钱用来照顾这个末期癌症村,提供一些医药服务,相信很多病人都不会死得这样冤枉。那个文章刚发出去不到半小时,就给删除了。无论我发到中国哪个网页,都被删掉。半个小时之内就不见了。所以这个问题你要问温家宝和胡锦涛,这个回答不来。”

外国人不得进入癌症村

在讲座会交流期间,一位听众说她曾经拿着三十天的签证,以一个游客的身份去中国自助旅行一个月,搭火车到处走到处停,她问道:“如果我去癌症村的话,我是以游客的身份,到了那个地方我是否可以踏进去?”

“你进不去,你在村口已经被阻挡住了。就像麻疯村,你在村口也进不去的。想进癌症村,如果你通过医疗队就可能,但是你不要暴露身份。我能够进去是因为他们开始帮我掩饰身份的,个个看我能讲一口流利的广东话,个个以为我是深圳来的大婶。我每到一个村子都要去报到,乡政府盖章,去到县政府又盖章,每次这样我可以逗留三个月。

但是后来他们发现我是老外后,我就不能在河南待了,他们要把这个癌症村的消息盖得密密的,老外是不能进去的。”

离开中国之后,唐米豌写的癌症村故事才得以在海外发表,虽然她希望能回去中国继续扶贫服务,“但是我现在都没有办法进大陆,我已被列入黑名单了。”◇


血染棉花地


由于不能用污水来灌溉,河南癌症村民无法种植谷物与菜,只能种棉花。(AFP/Getty Images)


血,从我身上大量的溢出。地,是癌症村的棉花田。那种痛苦,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因为没有更残酷的记忆可比拟,所以刺激不进大脑,无从反应当时惊吓的程度,光反复冒出我背部挨棍下腹挨刀的画面……

2008年深秋。

那是一个美丽芬芳的清晨,人在中国大陆下乡服务的我,送医疗队的一众义工出到刘湾村的村口。刘湾村是河南省沿着白河一带的癌症村落的其中一个小村子。

每个月里的下半个月,我总是跟着下乡义诊的大队这里跑那里去,一起吃大锅饭,一起在村公所打地铺,不曾离队,这回破例留下,为的是我的哮喘病越发严重恶化,再不适宜严冬出门,于是想赶在冬天来临,给有需要的末期癌童和病户人家,多买几桶纯净水,多给几次洗白白。因怕第二年初春我能再来刘湾村的时候,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跟往常一样,跟随医疗队沿着白河一带的癌症村落跑透透,最后一站才来到刘湾村。这回,却发现有两家的赤贫户,一个是刘景,一个是刘志明,有空没空,就跟在我的后头,他们瞎紧张瞎折腾,并且欲言又止的模样,连旁人都觉得怪相。我的人生阅历告诉我,他们想借钱。

话说那头我送走医疗队到村口,这厢又再碰上刘景和刘志明,两人结巴地说有事要跟我谈,约了我到村口不远处的棉花地好好商量。我当下就答应了,就约好半小时后再见,说是要先行回返村公所办点事,其实我是要回去取钱,我了解他们的困境和需要,两人皆是村中穷得挤不出半滴泪的苦汉子,家里老的少的一

贫困像一条毒蛇紧紧缠绕着每一个苦难的癌症村。(唐米豌提供)

深秋暖阳下全身浴血

约见棉花地,也因为那里距离村子有一段路,方便说话。白河污染,让流域农民醒来并觉悟,他们无路可走,眼前只有自救;为杜绝灌溉引发污染转移,沿线村庄放弃水稻种植,全面调整为棉花、玉米、芝麻等旱地作物。当我取了钱来到棉花地,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犹如坐过山车似的,车外的景物一幕一幕惊鸿般的飞转,只来得及抢瞥一眼,在心中造成的印象是紊乱无比的,唯一记得最清楚的就是血染棉花地。

血,从我身上大量的溢出。地,是癌症村的棉花田。那种痛苦,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因为没有更残酷的记忆可比拟,所以刺激不进大脑,无从反应当时惊吓的程度,光反复冒出我背部挨棍下腹挨刀的画面。

后来我是怎样给行劫的两个刘姓男子抬进一辆木头车,将我一路从棉花地,推到村内卫生站求救,昏厥了的我原本一点印象都没有,可路途中,木头车颠沛得厉害,我让心肝肚肺给震得离位,人就震醒了半分,与此同时,他们一路上发出尖锐得发了狂似的哭号险些击穿我的耳膜,并且在我的双耳之间激荡:“……对不起呀…… 对不起呀……我们只是想抢钱……没料到你会反抗,我们不是故意要伤害你呀……我们真的穷得无路可走了……”

全身浴血卷缩在木头车内的我,在深秋暖活的阳光下,但感由脑壳顶到脚板底,没有一寸肌肤不是像给黄蜂叮咬似的发颤,就连意志里也在忍受着那股刺痛,可他们两人的哭号却又比刺痛更甚更深,锐不可当的撕裂我的心,让我失去知觉。

当我苏醒过来,发现人已让赤脚大夫自村内的卫生站十万火急转送到县城的医院急救。有公安前至录取我的口供,我重复如是言:“我不认得行劫的歹人……如果是刘湾村的人,我不可能没印象……”。

由于伤势不轻,我向院方提出转送深圳治疗,我被安排载往县城机场那日,村长送我一程,要不是我阻止,他老人家就要跪地磕头了:“谢谢,真的谢谢你。”

我回答:“没事,不谢。”

他迟疑半响:“你不会再到刘湾村了吧?”

我再回答:“我会,您放心。”

是的,我会。

因为只有在志工的服务中,我才能寻找到踏实的人生,无惧路上的风雨和惊险。(本文获第三届星云文学奖公开组级短篇小说特优奖。)

极短篇得奖感言:我这些年来一直坚持的是: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算拄拐杖,就算身上没有什么钱,我都坚持行善的意愿。谢谢大会颁这个奖给我,给了肯定我的机会。——陈美芬◇

没水没电赤贫村

个个患上末期癌症就等着咽下最后一口气,他们作为家里的顶梁柱,竭尽所能都挣不到几个钱,眼泪早就流干了。其实,贫困像一条毒蛇紧紧缠绕着每一个苦难的癌症村。



座落于淮河最大的支流沙颖河畔的河南省沈丘县周营乡黄孟营村,十几年来因水污染逐渐被癌症和死亡的阴影所笼罩。

从2002年开始行走中国大陆,在中国七年的扶贫服务,唐米豌有太多讲不完的故事,所体验到的生活是在大马不可能发生的,赤贫村的贫困程度也令人无法想像。

2011年6月18日,唐米豌在马来西亚雪兰莪州八打灵培才华小演讲后,接受了《新纪元》的采访。对于一直在繁华都市过着富足生活的她来说,大陆扶贫生活中每天发生的日常小事,都成了她能否留下来的一个个考验。

见识农村“天然厕所”

襄陵镇位于山西襄汾县城西北25公里处,这里水土相对肥沃,素有“金襄陵”之美称,村民的生活还不算最差。不过,那里也有没有自来水、没有电线的“赤贫村”,在那里上厕所都成了难题。

“那里的村民,不管是破土房还是新宅子,都没有卫生厕所,家家户户都是在自家的后院里地上挖了一个坑,在小坑的左右两边搁上一块砖头,那就是天然厕所了。所以不管男女老幼入厕,只要有人进入后院,都可以一目了然。

结果我去了小卖店,买了两把伞。还不便宜的,因为他们很少打伞。前方一把,后方一把。就这样遮着在那边小解,结果不到半小时,整个村子的人都在那边传,来了一个马来西亚的女人,大小便都要打伞的。

在农村,天天都可以看到这样的事,这家的阿婶蹲在那边大解,隔壁家的大叔他一边吃着饭,一边端着碗饭跟大婶沟通。这个现象是很普遍的,只有我不能接受,他们认为我精神有问题。”

玉米人与吃猪食

“2006年我跑了一趟四川省凉山州越西县大屯乡高桥村上头大营盘一所麻风病村,在那里,我发现家家户户主要的粮食又是玉米,哎哟我的妈呀,我在江西省的山旮旯村子吃了足足大半年的玉米,都吃怕了。

在山西,我早、午、晚三餐,每次吃一条水煮的玉米,一吃五个月,吃到都觉得自己像玉米,脸黄黄干干的,一粒一粒这样。但是他们祖祖辈辈都是吃这个的,他们没有一句怨言的。甚至,我看很多学生,家里穷到一天只能吃一条玉米。我比他们幸运,可吃三条,他们一天只能吃一条。

在四川麻风村,后来我就跟村长说,我能不能够把我应该每天吃的那三天玉米,去换那个猪吃的蕃薯,当然蕃薯是有烂的,我把头尾烂的切掉,换取这个蕃薯吃。结果不到半个小时,整条村又来传了,‘哎呀,那个马来西亚来的那个女人哪,精神有毛病的,而且非常严重。人吃的玉米她不吃,她要吃猪吃的蕃薯。’

我最记得那些农民很感恩我下乡服务,他们把应该换盐巴的鸡蛋都拿来给我吃,一个个都跟我讲:‘唐老师,你吃了我的鸡蛋,你把那蛋壳退回给我。’我那时很天真,以为他们要种花花草草,原来不是,他们把那鸡蛋壳弄碎,拿些烧开水放下去,那是他们的糖水,他们穷到那样。”

翻用卫生棉 没有穿底裤

在江西省、贵州和广西的穷乡僻壤,唐米豌还遇到这样的尴尬事。

“我去到村子没几天,月经就来,就要换卫生巾(卫生棉),换了的卫生巾就丢到屋子旁边的垃圾桶,结果那个垃圾桶天天一大清早就有小孩来清理垃圾,就是他们的母亲跟他们说,去看看唐老师到底有什么宝贝可以捡回去?起初那几天他们就捡到纸底裤,拿回家洗后凉在屋子旁边,他们的母亲拿来穿。后来捡到的卫生巾几家人来抢。

我起初不清楚卫生巾抢来干嘛?后来我往村中一跑,看到几家人吊着漂白了的卫生巾。我才知道原来他们村中的妇女,很多从十几岁开始来月经到三十几岁收经,因为她们长期营养不良,加上那个卫生环境很差,妇女30到33岁就停经了。所以他们比城市的妇女显得特别苍老。

那么,他们知道唐老师的年纪50岁了,还有月经来的?哦!老妖咯!村中的老妖。因为他们家家户户的妇女用的是漂白了又漂白,漂白了N次的卫生巾,长期这样穿下来,肯定都是下体溃烂。

村里大部分中壮年都出去挣钱了,留下的就是些小孩老人。我发现这些青少年都没有穿底裤(内裤),后来我问他们,他们说:‘哎哟!老师真笨,我们都穷到没有饭吃,天天只吃一条玉米,哪里还有底裤穿?’后来我跟香港和澳门的义工团、福利组织,向他们申请卫生巾和底裤,他们听到很不可思议,是我第一个开口讲这些需求的。后来我每次入境,就是背着卫生巾和底裤。

日子久了我又有一个发现,就是那些农村的人,很多户人家是没有洗衣的,身上的衣服穿一个季节,一穿三、四个月不洗,你看他们连洗澡也没有得洗,他们在夏天可能洗一次、半次。那整个严冬就是在年三十晚洗澡。没有洗澡,很臭的。但是他们整村人都是这样,不知觉。

而且他们常常夏天穿冬衣,冬天穿夏衣。因为那个港澳同胞捐出来的衣服,都是换季时捐的,夏天来了,他们才把冬衣捐出来,赤贫县的那些乡政府给家家去挑去派的时候,他们就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把人家捐的衣服拿来穿。

我问:‘你们不可以把衣服留下来,等明年夏天才穿吗?’他们说:‘我们有得选择吗?’因为他们屋子里根本没有其他衣服了。”

虱子和牙膏

只身异地的生活经历,问她最怕什么?唐米豌说:“挨饿我当然怕,七年的日子我基本没吃过饱饭。但最怕的是虱子,因为他们全村的男女老幼,满头满领满衣都是虱子。我不是一个有洁癖的人,但是我都怕到发抖。结果我的英文班成立的时候,我就放出风声,谁要来上课的,虽然不用付钱,但有条件:要让我洗头抓虱子。为了要学好英文,七、八十个孩子排队让我洗头。我自己掏棺材本(退休金)买汽油、毛巾、肥皂,我用汽油腌他们的头发,用毛巾包着,第二天才回来帮他们清洗。


唐米豌与段莘乡英文学习班学生。为了教育孩子们讲卫生,我给村里每个人派了一支牙膏,那是在江西,我派完牙膏都快累死了,大半天两百多户人家。我回到宿舍,我人都还没来得及坐下喘口气,小孩子已经来敲门了:‘唐老师,唐老师,不得了!’每一个都呕吐,吐白泡。原来他们把我的牙膏当作果冻糖拿来吃了!他们那里刷牙是用猪毛和盐巴,为了节省盐巴,没有天天刷牙的,从来没有人见过牙膏。”

回顾行走中国的生命经历,唐米豌说:“七年里,让我真的明白到生命的珍贵,我才知道以前我多么奢侈,多么的浪费。

很多东西都跟人家争得头破血流,为了一些事情不择手段,但是今天我才发现原来生活可以这么简单的,就是行路行善,穿得漂不漂亮不是问题,吃不吃的饱不是问题,最重要是一个人堂堂正正的做人,然后开开心心得帮人。”◇


不让人看的中国


期待中国经济缩小贫富差距的美梦,如同夕阳映照出的背影,只有越演越长。(AFP/Getty Images)

标榜经济崛起,外商资金涌入中国,民间并没有因此而受惠,相反的,多少乡村承受工业污染带来的癌症苦果?在光鲜橱窗式召商门面背后,贫困癌症村的现实被严密掩盖。唐米豌无意中看到了外国人看不到的景象,反映出一个不为人知的真实中国。

人们常说,眼见为实。中国到底咋样,进去看看才知道。不过在中国,不是任何地方都允许人进去看看的,癌症村进不去,爱滋病村进不去,就连地震灾区救人十万火急的事,没有官方的许可也进不去。人们看到的,只是被允许看到的,大陆之行的眼见为实,也就只能是被人蒙住眼睛之后的橱窗式的“真实”了。

唐米豌无意中看到了外国人看不到、而大陆人又无心去看的现实,而她讲出来的,也只是她看到的一小部分。中国到底有多少个癌症村,人们不得而知,但据最保守统计,中国农村至少有3亿人无法得到安全用水。

不要说大陆的穷乡僻壤,就连北京以南120公里处的刘快庄,都成了癌症村的一员。过去十多年里,村里已有200多人死于癌症,附近村镇里每50人就有1人患有癌症,比全国平均值高了25倍,不过当地官方的声明是:“我们这个地区的癌症发病率比别的地区要低。”

人们说,衡量一个人的品质,不是看他对上级、对比他层次高的人的态度如何,而要看他如何对待最下等、最低级的人。衡量社会好坏也一样,看它对最贫困、最弱势群体的态度。中共现行政策只管让少数人先富起来,广大民众只好沦为少数人致富的牺牲品了。

2010年9月,国务院扶贫开发领导办公室副主任郑文凯表示,中国农村贫困人口数量从1978年的2.5亿下降到2009年的3,597万人,然而他引用的贫困标准是2008年制定的人均纯收入1,196元以下,即使按照购买力均价来说,也只有0.81美元。

世界银行2009年4月8日发布的一份报告指出,虽然中国自2009年提高了扶贫标准,但还是没有达到国际最低标准。按当年的美元购买力平价,中国仍有2.54亿人口每天花费少于国际最新贫困线的1.25美元,即8.5元人民币。

2.54亿的贫困人口,这就绝不是少数人的事了。

中国现在也在开始大规模搞西部扶贫,不过从过去30年扶贫政绩来看,很多贫困县修建了白宫一般的县政府大楼,而农民的生活,特别是有病农民的生活,依然在生死边缘上挣扎。

扶贫的第一要素,就是要让人看到贫困,看到问题所在。然而癌症村不让看,河南的爱滋病村,假如没有高耀洁的冒死揭发,我们还是不知道;四川大地震,假如没有谭作人、艾未未、黄琦等人的调查,我们也不知道多少孩子死在了豆腐渣校舍里。

人们耻笑鸵鸟把头埋在地下、就以为危险不在了,然而,中共现行的愚民政策也是以为只要封锁消息,人们就不知道弊端了。不过正如癌细胞一样,无论是否检测它,是否正视它,癌细胞都一直在扩散着,拖的时间越久,得救的希望越渺茫。

这也是近年来唐米豌不顾体弱多病,不断奔走呼吁的初衷吧。◇


[中国茉莉花革命发起者 http://molihuaxingdong.blogspot.com] 转载请注明出处


匿名评论的方法:文本框下面有一行评论:Select profile...,点击下拉框,选择Anonymous,之后就可以匿名评论了。也可以选择NameURL,然后输入您想要的显示的笔名。


转发此新闻: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